赵吉懵逼了。

  被拖出去一半的他,又被禁军拉了回来。

  此刻,赵吉浑身颤抖。

  他是纨绔不假,却也不是傻子。

  李玄真什么目的,他清楚得很。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景元帝不在乎这一时片刻。

  于是,景元帝给出的题目,依旧是同先前考核李玄真的那二字:忠君。

  可赵吉的脑子里,连半个字儿都没有,更别说做出一首完整的诗。

  直到一炷香过去。

  景元帝失去了耐心,大手一挥。

  禁军这才拖着裤裆湿透的赵吉往紫宸殿外走。

  刑部侍郎崔正也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先前,他受人之托,在朝堂上照拂赵吉一二。

  崔正也做到了。

  否则,他也不会拉着另外五部侍郎在此站队。

  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助赵吉一臂之力。

  当然了,崔正没有考虑到更深一层,也没料到凉国公和几位国公都会入宫觐见。

  这才是为何到最后,崔正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替赵吉说。

  原因无他,无论是陛下,还是那位,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刑部侍郎能够得罪的。

  如今,他什么都不说,就代表他什么都没错。

  赵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了那位精心布下的局。

  看着殿内诸公,一众高官,景元帝只觉脑花儿疼得厉害。

  原本好端端的布局,却让旁人给搅和了。

  也罢。

  相比之下,他得到了李玄真的投名状。

  李玄真乃是凉国公嫡孙,就凭李振北对这嫡孙的喜爱,他的话,足以代表半座国公府。

  事已至此,景元帝也懒得废话,站起身来,“既已查明事实,诸位爱卿退下吧,朕乏了。”

  话音落下。

  在场诸公,一众高官,皆是躬身拱手向丹陛之上。

  景元帝多看了李玄真一眼后,转身走入内殿。

  此事,已了。

  李玄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说真的,若非祖父帮他撑腰,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先前叔父为他买的国子监席位,如今看来,这颗隐蔽的雷已经排除,想来日后,不会再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再说了,陛下让刑部彻查国子监,其他权贵都已火烧眉毛,又哪有时间再陷害凉国公府!

  至于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要阴凉国公府,李玄真冷笑一声,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既然这次没有得逞,必然还有下次。

  一旦找到线索,无论这人是谁,李玄真都不会放过他。

  走出紫宸殿的李玄真,打算前往教坊司,庆祝一番劫后余生。

  然而,还没等他哼起曲儿,一只大脚从他背后袭来,狠狠地踹在他屁股上。

  李玄真一下没站稳,直接被踹飞一丈有余。

  等他转身刚想开骂时,气势顿时萎靡了一半。

  踹他的人,正是他的祖父。

  老国公李振北走上前来,俯视着李玄真,怒声开口,“孽障!”

  “你跟老子说实话,先前那首诗,是你小子从哪儿偷来的?”

  “偷?”听到这个字,李玄真嘴角一抽,顾不上屁股疼痛,赶忙起身,哼了一声,“分明是我做出来的。”

  “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

  并非李玄真不懂尊老,而是原主平时就是这样和祖父说话的。

  说来也对,堂堂大离的绝顶纨绔,若是对谁都毕恭毕敬,那岂不是落了纨绔的名头!

  而且,凉国公李振北,似乎已习惯了他这孙儿的这般态度。

  隔辈亲呐!

  李振北怒哼一声,“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就凭你小子肚子里那点东西,能做出方才那般惊艳之诗?”

  “还不赶快跟老子道出实情。”

  “万一真是你小子抄袭他人之诗,老子也好提前做出准备。”

  “省得整个国公府被你小子牵连。”

  听得祖父的这番话,李玄真不由得心头一暖,开口问道:“不知祖父大人,打算如何提前做准备?”

  李振北怒哼一声,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毫无顾忌地开口,“废话!老子不喜弯弯绕,当然是杀人灭口了。”

  “否则,一旦被原主找上来,你小子百口莫辩。”

  话音落下。

  还未走远的三位国公,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说真的,感受到三位国公的眼神,李玄真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杀人灭口?竟说得如此直白!

  六部侍郎走过这里时,听完凉国公的这番话,皆是心头一颤,赶忙朝着远处小跑离去。

  他们可比不上另外三位国公。

  再说了,凉国公兵权在手,真要因一句话弹劾,等于和国公不死不休。

  小小侍郎而已,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风险。

  反倒是张文贞和魏明渊,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过来。

  张文贞轻笑一声,拱手开口,“国公爷当真豪迈,晚辈佩服。”

  魏明渊则大笑连连,“老国公还是这般杀伐果断。”

  听得这二人的恭维之言,李玄真的脑袋上浮现出一排问号。

  大理右丞相张文贞,当听到国公明目张胆要杀人灭口时,不应该弹劾吗?

  身为镇狱司司正的魏明渊,不应该疾恶如仇吗?

  可看着二人的表情,李玄真心中有一股错觉,似乎,即便他祖父真要杀人灭口,这两位恐怕也不会上书弹劾,甚至还有可能从旁拍手叫好。

  李玄真咽了口唾沫,胆颤开口,“祖父,方才那首诗真是孙儿写的。”

  “祖父若不信,大可重金买消息。”

  李振北皱起眉头,狐疑开口,“当真是你小子写的?”

  李玄真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张文贞轻捋胡须,笑着开口,“你这小子,当真不谦虚。”

  “正好,今日犬子在府中办个诗会,你小子若有兴趣,大可前来。”

  魏明渊向老国公拱手,“下官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李振北点了点头:“你小子忙得很,快去吧。”

  魏明渊躬身拱手后,大步离开。

  李振北瞥了这孽障一眼,冷哼一声,“既然张相有请,你倒不妨去见识一番。”

  李玄真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一个诗会而已,有什么好去见识的。”

  “诗会再好,还能有教坊司的乐子多?”

  “诗词再好,还能有花魁的琴曲动听?”

  听得这话的李振北,气得直吹胡子,大骂一声,“孽障。”

  反倒是一旁的张文贞,捋着胡须大笑连连,“年轻真好。”

  听得右丞相的夸赞,李玄真无奈抬手。

  因为,现在这种时候,张文贞越是夸赞他,就越是在拱李振北的怒火。

  见时候差不多了,张文贞开口,“年轻人以诗会友,虽比不上教坊司妙趣多,但也是不错的交际场所。”

  “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赵吉与你一样,同是大离绝顶纨绔。”

  “他构陷于你,必是受人所托。”

  “你小子似乎也猜到了,赵吉真正的目标,并非你。”

  “今日诗会,刚好可以让你接触到从教坊司内无法接触的人和事。”

  “去否,还需你小子自己琢磨。”

  说完,张文贞朝向老国公拱手后,转身离开。

  李玄真也听明白了,这位大离右丞相,是在提点他。

  看来,张文贞知道些旁人不知的消息。

  当然了,李玄真也知道,这位大离右丞相,和他二叔不对付。

  每每相见时,二人都会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

  李振北冷哼一声,“小子,这诗会,你去否?”

  李玄真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吧。”

  “以诗会友这种事,我真的做不来。”

  “我真怕作起诗来,会让那些自诩天骄的人,无地自容。”

  不曾想,李振北抬腿又是一脚,直接将李玄真踹翻在地。

  这下,两脚叠加在一起,使得李玄真觉得,他的屁股被踹成了八瓣。

  李振北吹着胡子,“孽障,你以为老子是让你会友?”老子是让你去那诗会上瞧一瞧,若是有心仪的姑娘,

  “诗会不会友,还能干吗?”李玄真一脸委屈揉着屁股。

  李振北怒声呵斥,“亏你这孽障还是大离绝顶纨绔。”

  “诗会诗会,除了男人就是女人,若有相中女子,你大可直接绑……”

  “直接请回家当媳妇。”

  “你可是老子的嫡孙,谁家姑娘都无妨。”

  “再说了,以你小子那张扬的性格,树敌无数,没准儿哪一天,便会遭歹人陷害。”

  “倒不如趁祸劫来之前,赶紧给老子生个重孙子。”

  “到那时,老子必然不屑再管束你,你爱干啥干啥去。”

  听完祖父的这般关爱之词,李玄真嘴角又是一抽啊……

  画面一转,凉国公府。

  自李玄真被囚车押入皇宫,老国公披甲带刀上殿后,整个凉国公府,彻底乱了套。

  主厅之内,更是有女子接连传出的哭啼之声。

  身为平北大将军的李辞旧,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哄着嚎啕大哭的女子。

  这人,是他媳妇,名叫卢令仪。

  其背后,可是五姓七望范阳卢氏的主家嫡女。

  李辞旧满脸无奈,“夫人,你别哭啊,真儿不见得会遇到危险。”

  “再说,你也看见了,父亲也去了。”

  听得这话的卢令仪,哭得更凶了。

  他这老公公,可是抬着棺去的皇宫啊!

  卢令仪一边大哭,一边埋怨,“你懂什么,哥哥嫂嫂接连离去,真儿还不如小猫大。”

  “真儿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养了快二十年,我对他,比对亲儿子还好。”

  “如今倒好,真儿入宫面圣,坐的可是囚车。”

  “我这心呐,就好像被人用刀剜了一样。”

  “真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一听这话,李辞旧人都麻了。

  堂堂镇北大将军,最看不得的,就是媳妇儿掉眼泪。

  就在这时,在凉国公府当了近三十年的门房老黄,急匆匆地跑进主厅。

  李辞旧正有气没地方撒,瞧见如此匆忙的老黄,立马站起身来,怒声呵斥,“你慌鸡毛?”

  老黄跑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却还是硬挤出了一句,“将军……”

  “夫人……”

  “老国公……”

  “少爷……”

  这下,李辞旧的脸彻底黑了。

  卢令仪也不哭了,却紧紧攥着李辞旧的手,手心儿里都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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