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狱司衙门,整个大离王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重犯要案、谋反大案、方士邪术、叛反密党,皆归镇狱司管辖。

  但,朝野传闻,镇狱司的大牢里,关着的,可不只有人。

  当然了,具体里面关押的都是什么,恐怕,只有身为司正的魏明渊清楚。

  身为大离皇帝的景元帝,对于镇狱司的了解,也只比朝臣多上些许。

  先皇曾下过御旨,后世君王,非国难之际,不可前往镇狱司。

  民间更是流传着一则俗语:莫哭莫闹,魏明渊到。

  听到老宦官的禀报,景元帝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开来。

  只要镇狱司参与此事,那他身为皇帝的颜面,就算保住了。

  不过,景元帝心中,同样泛起了嘀咕。

  原因无他,镇狱司自先帝建成以来,所忠并非皇室,而是忠于皇权。

  换句话来说,有罪之人,即便当朝皇帝想要为其开脱,镇狱司若不愿,也不会将此人放出,还会依律审判。

  奈何,事已至此,景元帝不得不让魏明渊进殿。

  因为,事已至此,恐怕只有魏明渊介入,才能将此事善了。

  但,也就代表,此事脱离景元帝的掌控。

  罢了。

  景元帝轻哼一声,“宣。”

  不多时,着玄色劲衣官袍,面如平湖的魏明渊,大步走进紫宸殿。

  他步伐稳健,始终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瞧得此人相貌时,李玄真都愣了一下。

  不愧是大离第一美男子,虽年过四十,依旧俊美。

  魏明渊的俊美,在于他的阴柔之气,却又不失男子气概。

  李玄真注意到的,却是他腰间悬着‘镇狱令’。

  看似平平无奇的黄铜令牌,可李玄真却能从上面感受到浓郁的血腥之气。

  更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悲鸣。

  有时候,镇狱司的腰牌,要比皇帝下的圣旨还管用!

  走到丹陛之下,魏明渊躬身拱手,恭敬开口,“微臣参见陛下。”

  景元帝点了点头,“魏爱卿来此,所为何事?”

  魏明渊闻言,转过身,看向一众高官,轻声开口,“事情始末,微臣已了解清楚。”

  “微臣前来,就是为了还诸位一个公道。”

  “也是为了大离颜面而来。”

  在场诸公,诸位高官,听得魏明渊这番话,皆是眉头一挑。

  既然魏明渊来此,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事情,将由镇狱司接管。

  就算是几位国公,就算是右丞相张文贞,他们说的话,也只能当作旁证。

  至于最后如何决断,全凭魏明渊。

  六部侍郎则纷纷后退一步,与魏明渊保持距离。

  虽说魏明渊的官职不高,只有三品,却也不是六部侍郎能够相比的。

  魏明渊瞥了眼李玄真,而后看向几位国公之子,轻声开口,“据微臣查明,昨日国子监内,的确是赵公子挑起此事,并承诺,但凡有敢喊出‘尚公主’三个字的人,皆能得到十两黄金彩头。”

  “昨日诸位公子,全都喊出了这三个字。”

  说到这儿,魏明渊看向另外三位国公,轻声开口,“三位公子,昨日叫得,可不比李公子的声音小多少。”

  听得这番话的三位国公,皆是怒哼一声,而后瞪向自家逆子。

  这仨逆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未说实话。

  感受到祖父投来充满怒意的目光,李玄真侧过头去,全当没看见。

  因为,李玄真心里清楚,自打魏明渊进殿,那这事儿,基本就算平了。

  即便他想再狠狠的干赵吉,干赵国功夫,怕是也不能如愿了。

  魏明渊继续开口,“只是,唯独有人对凉国公嫡孙发难。”

  “微臣已查明,的确是有人故意为之。”

  “至于目的,微臣猜测,定是此人要借着两桩冒犯之事,趁机打压凉国公府。”

  “至于是否为了凉国公府的兵权而来,微臣尚未查明。”

  “不过,微臣觉得,幕后之人只想给凉国公府使绊子,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触碰兵权。”

  李玄真暗道一声‘果然’,这和他猜的差不多。

  不过,魏明渊后面的两句话,明显是在和稀泥。

  原因很简单,幕后之人是谁,尚未查明,其目的,也尚未可知。

  而魏明渊一句话,就断了此事性质,当真是好心思。

  李玄真隐晦的瞥了眼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镇狱司司正。

  他的危险程度,要比传言还要高,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与此人有过多的接触!

  魏明渊再言,“在此之后,百花楼宴席,凉国公嫡孙也是被人架着,才喊出那么一句‘小爷今晚请客’。”

  “可究竟是何人怂恿凉国公嫡孙,现已无法查证。”

  李振北冷声开口,“为何?”

  魏明渊拱手,“回老国公,百花楼昨夜当值的小二,现已不知踪影。”

  “下官猜测,恐怕此人,已凶多吉少。”

  说到这儿,魏明渊转过身,拱手向丹陛之上,“陛下,微臣以为,此事当止步于此。”

  “若牵涉太深,恐不好收场。”

  “毕竟,在场诸位都是大离肱骨,对陛下也绝对没有二心。”

  “至于几位公子,稍稍惩戒一番便可。”

  “都是国之栋梁,惩戒太深,难免打击了年轻人的心气。”

  听得魏明渊的这番话,景元帝轻哼一声。

  他也看出来了,魏明渊分明就是向着这几个纨绔。

  这样一来,景元帝若想处置李玄真,就必须将这几个纨绔都责罚一番才行。

  可,法不责众。

  李玄真受到的惩罚,将与其他几位国公之子一样。

  可身为首犯的赵吉,又该如何惩罚?

  总不能真如先前李玄真所言那样,狠狠惩处。

  景元帝并不想把五国公都得罪个遍。

  想到这儿,景元帝心中有了个主意,轻声开口,“既然魏爱卿来此,不妨说一说,对于这些纨绔应当如何惩罚?”

  “既不失我大离威严,也能照顾诸公面子。”

  听得这话,魏明渊笑着开口,“启禀陛下,微臣以为,诸位公子只是玩闹罢了。”

  “这等小事,就算民间也常有发生。”

  “微臣觉得,倒不如罚些银钱,就此作罢。”

  李玄真直呼一声‘好家伙’!

  魏明渊仅凭三言两语便能将此事压到这等地步,当真是个人物。

  丹陛之上的景元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依魏爱卿所言。”

  “尔等纨绔,整日不学无术。”

  “念在几位国公的面子上,今日,朕便罚尔等千两,以此警告。”

  “若下次再犯,朕,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

  在场诸公,诸位高官,皆是躬身拱手,恭敬开口,“陛下圣明。”

  就在这时,赵吉赶忙开口,“启禀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

  景元帝眉头一皱,沉声开口,“魏爱卿已查明此事,你又有何异议?”

  好不容易将此事平息,赵吉又跳出来了!

  说真的,面对这扶不上墙的烂泥,景元帝当真心累。

  赵吉瞪了李玄真一眼,拱手开口,“昨日虽是我等胡闹,可李玄真,他的确做出了大不敬之事,还请陛下查明。”

  “若不严惩此人,大离国法,将受挑衅。”

  听完这番话,景元帝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果说,先前状告李玄真,是景元帝隐晦的默许,那么现在,赵吉的指认,则脱离了景元帝的掌控。

  这不由得让景元帝猜测起来,定是有人趁机借他的手,打压凉国公府。

  黄雀在后!

  可既然赵吉的状,已经告到了御前,景元帝就不能当作没听见。

  景元帝怒哼一声,沉声开口,“赵吉,先前的冒犯之罪,你乃首恶,朕已宽恕于尔等。”

  “你身为国公之子,你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负责。”

  “若有半句虚言,就算赵国公抬棺上殿,朕,也绝不会轻饶你。”

  这句话,分明是在点老国公李振北。

  然而,老国公却眼观鼻,鼻观脚尖儿,全当听不见。

  感受着陛下的怒意,赵吉咽了口唾沫,又瞪了李玄真一眼,拱手再言,“启禀陛下,臣字字句句皆属实,绝不敢欺瞒陛下。”

  “李玄真并无真才实学,他能进入国子监,全凭其叔父花费巨资,上下打点。”

  “臣以为,若仅凭地位和银钱,便可让族中子弟进入国子监求学的话,那天下商贾子弟,皆可以进入国子监。”

  “臣觉得,这等歪风邪气,决不能助长。”

  “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编造,若有半字虚假,愿凭陛下责罚。”

  听完赵吉这番话,景元帝眉头紧皱,脸色转冷。

  大离国子监,是给官宦子弟传授学识的地方。

  除此之外,商贾子弟,不可进入其中,这是先皇定下的规矩。

  而且,还有一条硬性规矩:

  凡进入国子监求学的官宦子弟,都需接受国子监的入门考核。

  只有成功通过考核者,才有资格进入国子监求学。

  而且,大离律法,还明确规定:

  任何官员,不得以私下贿赂的形式,将族中子弟送入国子监。

  违者,不看功绩,罢官削爵,发配边疆。

  若赵吉的这番话属实,那李玄真的叔父,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这可是实打实的重罪,一旦落实下来,恐怕,整个凉国公府都背不起。

  魏明渊瞥了赵吉一眼,嘴角渐渐上扬。

  虽只是一瞬的动作,却被李玄真尽收眼底。

  他猜测,魏明渊定是也查明了此事。

  只是,他为何先前没报?

  这不符合镇狱司的宗旨,也不是魏明渊的性格。

  李玄真猜不透。

  还是说,魏明渊另有打算,想要以此把柄,要挟凉国公府?

  这时,景元帝沉声开口,“李玄真,赵吉所言,可属实?”

  李振北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回禀陛下,赵……”

  然而,还没等李振北说完,景元帝抬手直接打断了他,“老国公,朕,想听李玄真说。”

  见陛下面色不善,语气中蕴含怒意,李振北心头‘咯噔’一声。

  因为,这事儿,他压根儿就不知道。

  当初,那逆子告诉他的是,李玄真凭自身学识考过了国子监的初试。

  为此,李振北还喝了一壶酒,庆祝了一番。

  今日看来,这逆子,坑爹呀!

  这可是欺君之罪。

  反观李玄真,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启禀陛下,臣有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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