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守真的反驳声戛然而止。

  这些症状确实存在。

  玄阴真人曾经告诉他,这是《玄阴养煞经》吸收阴气过多造成的反噬。只要按照特定方法调息,便不会损伤根基。

  梁守真一直深信不疑。

  “你踏入练气三层以后,修为便再也没有真正增长过。”

  陈玄继续说道:“无论炼化多少阴魂,吸收多少地脉阴气,丹田能够留下来的始终只有一部分。”

  “你的师父是不是告诉你,只有找到一件至阴灵物,才能压住功法反噬,助你踏入筑基?”

  梁守真的脸色彻底变了。

  三阴窃脉阵最初布置完成以后,玄阴真人确实说过,只要三阴地灵珠真正成熟,便会亲自替他护法,帮助他冲击筑基境界。

  为此,他守了那栋别墅多年。

  为此,他才需要被顾廷川供养,替对方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就是在等这十七号地下那颗三阴地灵珠。

  “师父是在替我准备筑基。”梁守真咬着牙说道,“你根本不了解阴山道的传承。”

  “那你便再想一想。”

  陈玄说道:“阴山道里,那些被玄阴真人亲自带走闭关的师兄弟,有几个人重新出现过?”

  梁守真愣住了。

  他拜入阴山道时,门内还有四名师兄。

  大师兄二十多年前被玄阴真人带走,说是修为已经达到练气后期,要进入深山冲击筑基。

  此后再也没有消息。

  后来二师兄和三师兄也是一样。

  玄阴真人给出的解释,是两人冲击境界失败,已经死于阴煞反噬。

  梁守真从未怀疑。

  修炼邪法本就危险,死在突破关口并不罕见。

  可若是他们体内都存在同样的东西……

  梁守真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不可能。”

  他嘴上仍在否认,声音却已经没有之前坚定。

  “师父说过,等我筑基以后,阴山道掌教的位置未来便会有我一份。”

  “他没有骗你。”陈玄笑了,“你体内这颗阴种成熟的那天,你的修为确实会成为阴山道掌教的一部分。”

  梁守真死死盯着陈玄,“你只是想让我背叛师门。”

  “你这种小角色还没有重要到需要我费心挑拨,只是我这人心善,愿意让你死的明白点。”陈玄的灵力顺着黑色种子周围的细丝继续探入。

  说是这么说,其实陈玄是想要对方配合自己施展造化窥天诀,再次因果逆推,找到那玄阴真人所在。

  他可不太喜欢敌在暗他在明的感觉。

  这玄阴真人布置的阴种十分隐蔽,布置手法也颇为完整。玄阴真人并非单纯想要梁守真的法力,而是把他整个人都炼成了一个可以移动的炉鼎。

  梁守真这些年杀人、炼魂、养蛊,所有因果和怨气都由他自己承担。

  玄阴真人不需要亲自沾染人命,只需等弟子将各种阴邪力量炼化完成,再将其连同精血和神魂一起收走。

  既能提升修为,又能延长寿元,还能避免业障缠身,一举三得。

  梁守真修炼的《玄阴养煞经》,从一开始便不是一门给弟子使用的完整功法。

  它只是玄阴真人养料的一部分。

  就在陈玄准备将那颗阴种从心脉中剥离时,黑色种子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梁守真的身体瞬间绷紧。

  一缕缕阴煞之气失去控制,沿着心脉疯狂涌向黑色种子。刚才燃烧精血留下的力量、丹田中剩余的法力,甚至连他的生命气息都开始被强行抽取。

  梁守真的头发迅速脱落,皮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怎么回事?”

  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身体。

  “师父,救我!”

  没有人回应。

  黑色种子吞噬力量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玄阴真人已经察觉到阴种暴露。

  他不准备让梁守真继续活着,更不愿意让这份积攒了四十多年的修为落到别人手中。

  “还救你?你还不明白现在是谁在杀你吗?”

  陈玄并指点在梁守真心口。

  《太初造化诀》形成一层无形屏障,将黑色种子与外界的联系强行截断。

  正在迅速流失的生命气息终于停了下来。

  梁守真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感受得很清楚。

  刚才想要夺走自己一切的力量,与《玄阴养煞经》完全同源。

  那是玄阴真人的法力。

  “他想杀我……”

  梁守真眼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失。

  “我一直都当他是送我造化,让我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恩师,他居然想杀我?”

  “不杀你,你就会暴露的更多,你对他来说,只有收割的作用,一旦失去了这个价值,他为什么还要留着你暴露他自己。”陈玄神色平淡道。

  梁守真脸上只剩下茫然。

  他为了修炼《玄阴养煞经》,杀过人,炼过魂,也曾亲手将无辜之人困进阵法。

  他一直认为,只要能够踏入筑基,延长寿命,这些代价都算不得什么。

  未来若是自己修炼有成,哪怕师父修为低于自己,自己也要竭尽全力助他突破。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自作多情,哪里有什么师徒情分,他眼中的那些普通人是材料,在玄阴真人眼中,他同样只是一份材料。

  院子另一侧,原本昏迷的何昆缓慢睁开眼睛。

  他刚刚恢复意识,便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何昆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脸上也浮现出恐惧。

  “师父……”

  梁守真转头看向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子。

  何昆修炼的入门法诀,是他亲手传授。

  当年何昆第一次引气成功时,他也按照玄阴真人教给自己的方法,在弟子心脉中留下过一道印记。

  玄阴真人告诉他,这道印记可以防止弟子出现危险,必要时能感知对方的位置。

  现在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的保障。

  纯粹就是师父避免他脱离掌控,同时将他们当做养分的手段罢了。

  玄阴真人在他体内种下阴种。

  他又把相同的东西种进何昆体内。

  何昆这些年修炼出来的力量,会先汇入他这里,而他的所有力量,最终都会被玄阴真人一起收走,他自己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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