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没有说话。

  安慰人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何况严力说这些时一直盯着窗外,显然也没准备让谁安慰。

  “行了。”

  严力拍了拍脸,强行把低落压了回去。

  “大不了我再找几家民间组织问问,总有人出得起价。”

  他重新看向杨间。

  “对了,刚才王强找你干什么?”

  “让我去一趟黄干村,处理一件灵异事件。”

  杨间张开掌心,皮肉裂开,血红色的鬼眼转向严力。

  “报酬一个亿。”

  “除此之外,他还会告诉我延缓厉鬼复苏的办法。”

  “黄干村?”

  严力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那里已经折了不少御鬼者。”

  “你接了?”

  “接了。”

  杨间低头看着掌心的鬼眼。

  那颗眼珠也在看他。

  “本真君能感觉到,这只鬼眼的等级很高。”

  “可我才用了几次,它就开始抢夺身体。”

  “再不找办法压制,拖不了多久。”

  严力张了张嘴,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御鬼者本来就是一条奔着死路去的道。”

  “用得越多,死得越快。”

  电梯即将抵达一楼,窗外的车流与灯火已经清晰可见。

  严力盯着那些灯光,神情有些疲惫。

  “我要是有修炼天赋就好了。”

  “至少不用靠身体养鬼,也不会连老家都不敢回。”

  “家?”

  杨间侧过头。

  “严哥,你不是中午还说着要回去哄老婆孩子吗?”

  严力失笑。

  “我说的是老家。”

  “你现在住的不是老家?”

  “不是。”

  严力点了点头。

  杨间还想继续问,电梯已经发出提示音。

  “叮——”

  金属门向两侧打开。

  严力率先走出电梯,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向杨间。

  “杨老弟。”

  “要不要去我家吃个夜宵?”

  杨间本想拒绝。

  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刚捡回去的江堰。

  “有肉。”

  严力补充道。

  “全是硬菜,管饱。”

  杨间到了嘴边的拒绝顿时停住。

  守在大厦门口的小黑也听见了。

  它原本还趴在地上打盹,此刻耳朵瞬间竖起,爬起来便冲向严力。

  尾巴摇得飞快。

  那副谄媚劲,已经不需要再问意见。

  “哈哈哈……”

  严力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

  “杨老弟,你就去吧。”

  “你家的狗都已经等不及了。”

  杨间没好气地踹了小黑一脚。

  “忒!”

  “小黑,你有点骨气行不行?”

  “汪——”

  小黑斜了杨间一眼。

  骨气能换大棒骨吃吗?

  它转过身,继续用脑袋蹭严力的腿。

  “哈哈哈……”

  严力笑得更大声了。

  “这狗倒是和我老家的大黑挺像。”

  杨间拍了拍它的脑袋。

  “那还真巧。”

  “这个狗东西叫小黑。”

  严力这次开来的是一辆大空间越野车。

  后座放倒以后,勉强能让小黑趴进去。

  车门关闭。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

  两人一狗在谈笑声中驶离强盛大厦,汇入夜色下的车流。

  “小黑……”

  妖族归墟中,严淙盯着天幕里那辆渐渐远去的越野车,又一次失了神。

  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那个死鬼老爹……”

  他说完便扭头看向杨间。

  “后边,他是怎么死的?”

  “死于体内的厉鬼复苏。”

  杨间的语气没有波澜。

  严淙抿了抿嘴。

  “强哥俱乐部那群人干的?”

  “嗯。”

  杨间看着天幕,没有回避。

  “参与的人,我全部杀了。”

  严淙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把脸转向天幕。

  “谢了。”

  天幕之上,夜色向两侧铺开。

  越野车驶离城区,沿着路灯稀疏的郊外公路一路前行,最后停在一栋带院子的别墅前。

  发动机刚刚熄火,屋里便传出了孩子兴奋的喊声。

  “是爸爸回来了!”

  “走走走!妈妈,开门开门!”

  “滋——”

  院门向两侧打开。

  一位面容温婉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左手抱着女孩,右手牵着男孩。

  两个孩子都只有五六岁。

  “爸爸!”

  看见严力,两小只立刻挣扎着要从母亲身边下来。

  脚一沾地,他们便迈着小短腿冲了过去。

  严力张开双臂,弯腰将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抱了起来,先在左边脸上亲一口,又对着右边狠狠亲了一下。

  “唔唔唔!爸爸的胡子扎人!”

  “爸爸嘴巴臭!要刷牙!”

  “哈哈哈……”

  严力站在院门前放声大笑,先前在强盛大厦里的阴郁全没了踪影。

  杨间绕到车后,替小黑拉开车门。

  他看着被两个孩子抱住脖子的严力,手指停在车门上,多看了几秒。

  “小黑,下车。”

  严力的妻子也注意到了他,缓步走了过来。

  “老公,这位是?”

  “汪——”

  恰在此时,小黑从车里跃了下来。

  两个孩子的眼睛顿时亮了,又在严力怀里扭动起来。

  “爸爸,大狗狗!放我下去,我要摸!”

  “好大的狗狗啊!”

  严力只得把他们放到地上。

  两小只落地便跑,转眼围到了小黑身边。

  小黑也配合地趴了下去,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吐着舌头看着他们。

  “哇——”

  小女孩仰起脑袋,认真问道:“大狗狗,我能摸摸你吗?”

  小黑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她软乎乎的小脸。

  小女孩被蹭得咯咯直笑。

  小男孩则拍了拍小黑壮实的肚子。

  “大狗狗,我能坐你背上不?”

  “汪——”

  小黑朝他叫了一声,主动侧过身体趴好。

  “那我呢?那我呢!”

  “汪!”

  两个孩子揪着小黑长长的毛,手脚并用地爬上它的后背。

  等他们坐稳,小黑才撑起四肢,驮着两人在院子里慢慢转悠。

  “芜湖——”

  “大狗狗,冲锋!”

  “驾!”

  “我是骑士喽!”

  “哥哥大笨蛋,骑士都是骑马的!”

  “不管,我就是骑士!”

  两个孩子骑在狗背上吵个不停。

  严力夫妇站在院门口看着,脸上都带着笑。

  杨间也走上前,主动向严力的妻子打了招呼。

  “嫂子好,我叫杨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

  “是严哥的……出生入死的战友。”

  “噢噢!”

  陈婉笑着点头。

  “我叫陈婉,是这家伙的妻子,你叫我婉姐就好。”

  “嗯嗯。”

  杨间站得笔直,点头时还有些拘谨。

  “好了,别在门口愣着。”

  陈婉看了看他沾着血污的衣服,没有追问,只伸手拉着他往别墅里走。

  “还没吃饭吧?婉姐给你做一点。”

  “老婆,我呢?”

  严力跟在后面喊道:“我也没吃饱呢!”

  陈婉回头瞪了他一眼。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你饿了不会自己做啊?”

  说完,她又转头招呼杨间。

  “走,小杨,婉姐给你做好吃的。”

  严力无奈摇头,只能跟着进门。

  没过多久,院里的石桌便铺上了一张油纸。

  猪头肉、猪耳朵、羊腿和牛排占了大半张桌子。

  中间还摆着几只大龙虾、大螃蟹和一盆麻辣甲鱼,边角则码着一排垫在生菜上的烤乳鸽。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能端上来的几乎全安排了。

  “咕咚!”

  杨间和小黑盯着满桌肉菜,同时咽了一口唾沫。

  一人一狗转头对视。

  意思出奇一致。

  此人饭商极高,以后得多来蹭饭。

  “来来来!”

  严力从别墅里扛出两箱冰啤酒。

  两个小宝跟在他身后,一人抱着一个大盆,走得摇摇晃晃。

  “砰——”

  啤酒落地。

  严力拉着杨间坐下,指着桌上的菜问道。

  “杨老弟,怎么样?这菜够不够硬?”

  “够硬!”

  杨间盯着那只羊腿,视线挪都没挪。

  小黑蹲在旁边,口水已经滴到了地上。

  “哈哈哈……”

  严力随手开了一瓶啤酒,放到杨间面前。

  “再不开吃,我怕院子都要被你和小黑淹了。”

  “当啷!当啷!”

  两道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小黑低头一看,面前多了两个不锈钢盆。

  两个孩子仰着脑袋,冲它笑得格外开心。

  “大狗狗!一个盆喝酒,一个盆吃肉!”

  小女孩认真重复着母亲方才教她的话。

  “妈妈说,来的都是客人,不能亏待了。”

  小男孩也跟着点头。

  “对的!大狗狗,你要吃得饱饱的,待会儿继续驮我们玩。”

  “呜……”

  小黑盯着面前的两个盆,又看了看两个孩子,眼睛很快湿了。

  下一刻,它把大脑袋探到两人面前,伸出舌头一顿猛舔。

  “唔唔唔……”

  “大狗狗!我睁不开眼睛啦!”

  “别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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