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狼直起身体。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伸手握住那柄刑刀,迈步走到西荒虫族王者身后。

  其他四名先辈也各自站定。

  叶楚昊最后看向陆鸣。

  跪在最边缘的黑蛇身体一颤。

  “剩下这条黑蛇,是血狐背后的主事者。”

  “斩了它。”

  叶楚昊看着陆鸣。

  “你们之间的账,今日一并结清。”

  陆鸣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归墟上空,却在此刻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呼喊。

  “陆哥!”

  “陆哥,上啊!”

  数百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挤在英魂最前方,正拼命朝他挥手。

  “大壮……”

  陆鸣身后的北境将官们认出了那些面孔。

  那是当年死在血狐之乱中的新兵。

  他们还保持着十六岁时的模样。

  有人少了一条胳膊,有人军装被鲜血染透,还有人的脖颈留着狐妖咬出的伤口。

  可他们全都在笑。

  “大哥!”

  “替我们砍了它!”

  “你现在可是北境战神,别在前辈面前哭鼻子啊!”

  陆鸣眼眶发红。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接过最后一柄刑刀。

  “好!”

  只有一个字。

  陆鸣握紧刀柄,走到黑蛇身后。

  六名异族话事者被压在雪地上,头颅低垂,再也没有开口求饶。

  叶楚昊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归墟穹顶。

  远处的金色云层裂开。

  一束天光穿过风雪,落在六把高高举起的刑刀上。

  “行刑——”

  叶楚昊的声音落下。

  周狼、四境军部先辈与陆鸣同时扬刀。

  “开始!”

  “噗嗤——”

  六把刑刀一同斩落。

  六颗头颅滚入雪中。

  金光立刻从断裂的脖颈中涌出,将六名异族统领的神魂强行拖离肉身。

  漆黑高塔随之震动。

  六道神魂发出凄厉嘶吼,最终全部被吸入塔内。

  从今往后,它们也会成为试炼塔中的一部分。

  一遍遍重生。

  一遍遍伏诛。

  周狼握着染血的刀,抬头望向漫天人族英魂。

  东海、南疆与北境的四位先辈同样转过身。

  “诸位弟兄!”

  那名壮硕的西荒将领高高举起刑刀。

  他的声音传遍四境归墟。

  “几百年的血仇——”

  “今日了结!”

  漫天英魂先是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压抑数百年的嘶吼与欢呼同时爆发。

  “结束了!”

  “血仇报了!”

  “我们赢了!”

  “啊啊啊——”

  有人仰天大笑。

  有人抱着战友失声痛哭。

  有人跪在雪原上,双手捂住脸,再也压不住积攒多年的委屈。

  他们等了太久。

  久到身体腐朽。

  久到时代更迭。

  久到人间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现在,欠下的血债还清了。

  一道道英魂开始化作金色光点。

  “啪嗒——”

  几柄刑刀从先辈手中滑落,插进雪地。

  陆鸣猛然回头。

  周狼与其他几名行刑先辈的身体,也在金光中逐渐消散。

  周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一次,他没有恐惧。

  他只是抬起头,朝着陆鸣和百万北境军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陆鸣抿紧嘴唇,转身走回军阵最前方。

  他将刑刀插入冰层,挺直身体,高声下令。

  “全体北境军听令!”

  “恭送人族先辈!”

  陆鸣弯下腰。

  他身后,百万北境军同时躬身。

  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

  “恭送人族先辈!”

  声浪穿过雪原,直冲九霄。

  九班众人也收起兵器,向着漫天英魂躬身送行。

  严淙不再嬉笑。

  龙傲天低下头颅。

  诸葛王也收起扇子,双手作揖。

  林凡、罗辑、苏花影、姜璃雨与叶辰,无一例外。

  叶楚昊站在最前方,向漫天英魂微微欠身。

  “大道,记功。”

  归墟上空传来一声轰鸣。

  金色长河从天外垂落,一扇通往轮回的巨门在长河尽头展开。

  叶楚昊抬起眼。

  “吾以荒之名,为诸位先贤开轮回之门。”

  “旧伤尽消。”

  “功德不损。”

  “来世,当生于没有战争、没有苦难的太平时代。”

  “见山河无恙。”

  “见人人如龙。”

  漫天光点在这一刻全部亮起。

  恢复年轻的周狼站在金色长河前,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龙国军旗。

  他抬手敬礼。

  无数人族英魂跟着举起右手。

  “敬礼!”

  金色长河奔涌向前。

  一代又一代战死的人族先辈,在百万将士的注视下踏入轮回之门。

  他们离开时,脸上都带着笑。

  【你今天打总力战了吗?】:“啊啊啊……我宣布,只要我不死,以后荒天帝就永远是我心中的NO.1”

  “这简直就是超级无敌的圆梦存在啊!”

  “确实,我们就想着,想让前辈他们亲眼看看这一幕,还真给实现了!”

  【WiCW龘】:“荒天帝的人品真的好好啊,外貌也优秀的不行……”

  “啊……我爽了!”

  “???”

  【雪肆刖】:“楼上,你爽什么?”

  “我爽的是看到我们伟大的先辈能亲手斩杀血仇!”

  “666……用老一辈打法掩饰你龌龊的挖法么……”

  “哈哈哈……”

  心愿得偿之后,直播间里紧绷许久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刚才还被“恭送人族先辈”覆盖的弹幕,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快。

  现实画面中。

  金色长河已经流入轮回之门。

  最后一批人族英魂回头敬礼,身影随即被门后的金光接走。

  欢呼声、哭声与异族残留的惨叫渐渐远去。

  横亘归墟穹顶的宏伟门户开始闭合。

  金光收拢。

  直到最后一道门缝消失,风雪重新灌入这片天地。

  呼啸的北风从归墟入口灌入雪原。

  军旗猎猎作响。

  百万北境军仍保持着躬身送行的姿势。

  九班众人也没有立刻起身。

  叶楚昊站在所有人最前方,目送轮回之门彻底隐去,这才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看向九班众人。

  方才号令大道、审判四族的帝威从他身上退去。

  那张脸再次恢复成众人熟悉的懒散模样,嘴角还带着点欠揍的笑意。

  严淙眼皮猛跳。

  叶辰脚尖已经悄悄转向了终焉方舟。

  叶楚昊看着他们,嘴角一点点扬起。

  “来吧。”

  “嗖——”

  叶楚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雪原上空,低头俯视九班众人。

  “你们一起上。”

  “……”

  九班刚刚才有些缓和的气氛,顿时又僵住了。

  严淙和叶辰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完成了一次短暂交流。

  跑!

  可他们才刚往后退了一步,严淙的肩膀便被诸葛王也一把按住。

  叶辰也没能成功。

  姜璃雨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剑鞘抵住了他的退路。

  “喂!”

  严淙的两条腿已经开始发颤,扭头便朝诸葛王也怒斥。

  “丞相!”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

  “班长的实力,你特么是眼瞎的嘛?”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敢说不服的啊!直接跪了不好啊!”

  “我说了。”

  诸葛王也,一条腿锁住严淙,防止这货临阵逃跑,双手却规规矩矩地朝半空中的叶楚昊作揖。

  “天帝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我们要努力体会他话里的深意!”

  “不要慌。”

  “……”

  严淙低头看了一眼。

  诸葛王也缠住他的那条腿,抖得比他还厉害。

  严淙嘴角狠狠抽动。

  “靠!”

  “你不慌,你抖个坤巴的腿啊!”

  诸葛王也面不改色。

  “我那叫脚麻了。”

  另一边,叶辰也在奋力挣扎。

  可惜姜璃雨正提着他的后衣领,叶辰双脚时不时离开地面,根本找不到发力点。

  “师尊!”

  “你是想看着我们被打死嘛?”

  “班长啥实力啊!我们上去跟他练有个啥意义?”

  “徒儿莫怕。”

  姜璃雨语气平静,提着他的手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顶多就是多死几次。”

  “反正班长又不是不能复活。”

  “……”

  叶辰停止挣扎,扭头看了她一眼。

  姜璃雨继续说道:

  “再说了。”

  她用眼神示意叶辰看向前方。

  “班长没让任何人例外。”

  “有星瑶这妮子在这,你觉得他会下狠手吗?”

  叶辰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很快找到了抱着日记本的星瑶。

  “对噢……”

  叶辰腰板一下挺直不少。

  “班长总不可能把老婆都打死。”

  话音刚落,叶楚昊的声音便从上空传来。

  “本帝既然说了只是练练,自然不会以大欺小。”

  九班众人齐齐抬头。

  叶楚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

  “你们面对的,只会是与自身处于同一境界时的我。”

  “可以联手。”

  “兵器、神通、阵法,手段不限。”

  严淙眼珠转了一圈。

  同境界?

  那似乎不是完全不能打。

  下一刻。

  “嗖……”

  一道矮小的身影率先从叶楚昊体内迈出。

  那是一个穿着兽皮衣、扎着两个小丸子头的五六岁小娃娃,腰间还绑着一个小葫芦。

  长得那叫一个明眸皓齿,粉雕玉琢。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身影接连走出。

  前前后后,足足数十个不同年龄的叶楚昊落在雪原上。

  每道身影出现后,体内的气息都会自行停在对手所处的境界。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年龄。

  天人境及以下的九班成员面前,全都站着一个幼年时期的叶楚昊。

  童景诚和厉决风低下头。

  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小娃娃只有两三岁,腿短胳膊短,身体站得还没有他们膝盖高。

  走过来时,脚步甚至有些摇晃。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抬头看向叶楚昊。

  “不是……”

  “咱哥俩虽然不是战斗人员……”

  童景诚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小娃娃,表情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但班长!!!”

  “你特么能不能别那么侮辱我们?”

  “你让你两三岁的时候,来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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