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鹤舟的家很大,上下两层,还有个小阁楼。

  装修简约单调,颇具生活气息,远没有他这个人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

  电视柜旁的书架上摆了不少晦涩难懂的财经书。

  薛鹤舟在厨房做饭,薛臻闲不住,这瞧瞧那看看,随手抽出离她最近的一本书。

  夹在书缝间的东西因为她的动作掉了下来。

  薛臻捡起一看,是一张略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好像是张全家福,她只看了一眼,就被身后忽然伸出的一只大手猛地抽走。

  “别乱翻我的东西。”

  男人声调冷淡,随手把照片夹进了书里,塞到了最高一层书架,像是生怕捣乱的小孩触碰到,故意放到最高层。

  薛臻愣了下,鼓起脸乖乖应了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小嘴叭叭叭。

  “哥,没想到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嘛。”

  “板着个脸,像个小正太。”

  “不像我小时候胖乎乎的。”

  ……

  ‘砰’的一声响,厨房门被毫不留情关上,力道有点大,足以见得里面的人有多忍无可忍。

  要不是薛臻反应及时,准得撞上去。

  不过薛臻才不管这么多,嘿嘿笑了两声便推开没被反锁的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薛臻:“哥,饭做好了吗?”

  薛鹤舟:“……”

  他闭了闭眼,对这个土匪冷声道:“没好,出去等。”

  薛臻开始翻冰箱,委屈道:“可是我饿。”

  薛鹤舟:“我知道。”

  怎么会有人生病了还这么闹腾。

  “出去。”他再次下了逐客令。

  薛臻不听,积极开口:“哥哥,我也一起帮忙吧,这样也快一点。”

  薛鹤舟:“不用。”

  薛臻瘪嘴:“好吧。”

  厨房安静下来,薛鹤舟余光瞥见人走了,开始继续料理食材。

  水池里的虾活蹦乱跳,滑溜溜的,一个不注意就从手心里蹦了出去。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灶台上熬得海鲜粥已经有了香味,客厅里却安静异常。

  薛鹤舟后知后觉,心里掠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和他同龄的不少朋友,有已经成家的,用他们的一句话来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想到这,薛鹤舟眉心重重一跳,手伸向后腰,解开围裙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没有预料中的糟乱。

  人呢?

  一股无端的恼意自心底升起,男人眼底掠过凉意,忽然有些后悔把人带回来。

  楼下的门都紧闭着,薛鹤舟找了一圈,看向二楼,眉心蹙起。

  刚准备抬腿上楼,余光瞥见靠近阳台的沙发角落,被高大绿植花瓶挡着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薛鹤舟走了过去。

  在看清眼前的情况后,一时失声。

  宽大的沙发,少年睡着了,占得地方不多,半个身子缩了起来,肩头微微向内拢,像只寻了隐蔽角落蜷着的小动物。

  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一片阴影,呼吸轻缓均匀。

  不知怎地,方才悬在薛鹤舟心头的那点火气,猝不及防就散了大半。

  他盯着睡着的薛臻看了一会,喉咙滚动一息,随后转身去了二楼,拿了毛毯下来,关了灯。

  黑暗里,薛臻睡得很沉,眼睫动了动,终究抵不过困意,再次沉沉睡去。

  *

  翌日是周末,体大校园里不如往常热闹,入秋后,海城的天气依旧燥热,不见半点降温的迹象。

  训练场上,箭场开阔,午后阳光斜斜压下来,远处几排高大的白杨树立在场边,风一吹,枝丫摇摇晃晃。

  “嗡——”

  低沉的震鸣声荡开,箭支破空,准确无误扎进草靶,箭杆轻轻晃动两下,随手重重倒地。

  周从序松力收弓,目光直直望着前方,额间薄汗顺着眉骨滑下,他没去擦,另一只手已经探进箭筒,从容不迫地又抽出一支箭。

  场边风速仪的红丝带轻轻飘起,风向微变。

  周从序抬眼扫了一眼,抬手架弓。

  箭矢破空的嗡鸣声再次震开。

  肖槐叼着冰棍走过来,踩着拖鞋没个正型。

  “周从序,难得周末,你还刚出院,教练都休息了,你倒好又跑来训练。”

  他大喇喇往旁边长椅上一座,掏出手机晃了晃:“别训练了呗,咱们来打游戏,我这几天一个人玩得无聊死了。”

  “三三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干嘛,发消息也不回。”

  青年动作一顿,转身把弓弩放在了架子上,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

  “她也没回你?”

  肖槐:“你说谁?三三吗?”

  周从序:“嗯。”

  肖槐反应了一会,“什么叫也?你给她发消息也没回吗?”

  周从序没说话,眉目清冷平淡:“没有。”

  肖槐摸不着头脑:“不应该啊,三三不是一直秒回你的吗?”

  “她这么喜欢你,按理说不会无缘无故不回消息的,可能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周从序垂眼看着手机,长睫动了动,掩住眼底的情绪。

  “你说她喜欢我?”他极轻地扯了下唇角,算不上笑。

  肖槐打趣道:“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啊,人姑娘摆明了一副要追你的姿态,甚至连你的名字都知道,我估计就是咱们学校的,说不定……”

  周从序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你刚才说什么?”

  肖槐一愣:“什么?”

  周从序眉心蹙起:“她是我们学校的?”

  肖槐:“我不知道啊,我猜的,是隔壁学校的也说不定,毕竟你的名头附近谁不知道。”

  天色渐暗,校内街边路灯盏盏亮起,周从序背着包从训练场出来,拐进了食堂旁的小超市。

  他来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三明治,又来到饮料柜前,准备拿瓶矿泉水。

  “学长……”一道轻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女孩子羞怯着脸,喊住了周从序。

  周从序眼睫微垂,掠过她红透的脸颊,礼貌开口,“你好,有什么事吗?”

  女孩子支支吾吾,把藏在身后的保温壶往前一递:“我,我是经管院的唐雨,听说学长生病住院了,便借食堂的厨房煮了些养胃的粥,你……你可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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