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侧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徐凤年,嘴角微扬:“世子刚入武道不久,我想请前辈教授世子练刀。这个忙,前辈可愿帮?”

  这个想法是他临时起意的。

  徐凤年三天两头上门找他请教刀法,烦不胜烦。

  不如把这个拖油瓶甩给楚狂奴。

  他也乐得清闲。

  楚狂奴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脑子飞速转动。

  不用当徒弟?

  不用喊师傅?

  只是教世子练刀,就能重获自由?

  他仔细打量着李逍遥的表情,确认没有半点戏耍的意思。

  这小子……会做人,能处!

  不仅天赋妖孽得不像人,这为人处世的手段更是滴水不漏。

  赢了赌约不趁火打劫,反而给足面子。

  那点残存的傲气和不甘,在这番操作下烟消云散。

  楚狂奴甚至觉得,眼前这个李逍遥,很对自己的脾气。

  “好!”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猛地一跃而起,蒲扇大的巴掌拍得胸口邦邦响。

  嗓门震天,吼声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豪迈。

  “不就是教世子练刀吗?包在我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好好操练他,让他刀法精进!”

  徐凤年本来还在一旁感叹。

  大哥手段高明,三言两语就把一个一品指玄境高手拿捏得死死的。

  又是给面子又是台阶的,楚狂奴简直上赶着感恩戴德。

  不愧是大哥。

  可听到楚狂奴那句“好好操练”。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好好操练”?

  操练谁?

  操练……我?

  徐凤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起楚狂奴刚才被大哥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模样。

  这湖底老魁打不过大哥。

  不会是要把气撒到自己身上吧?

  他下意识往李逍遥身后缩了缩,压低声音:“大哥,我觉得这事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李逍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放心,楚前辈是好人。”

  徐凤年看了看楚狂奴那磨刀霍霍的眼神,一点都不放心。

  ……

  天色渐暗。

  李逍遥来到后山那块青石旁,盘膝坐下,闭目等待。

  没过多久,松林间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须发洁白、穿着脏兮兮狐皮裘的断臂老头从林间走出,嘴里叼着一根枯草。

  李逍遥立刻起身,抱拳躬身。

  “徒儿拜见师傅。”

  李淳罡吐掉枯草,在青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武当之行,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

  李逍遥在他对面坐下,将武当山上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他知道李淳罡早已不问江湖事,更不会害自己。

  所以说得毫无保留。

  洪洗象觉醒前世记忆、踏鹤下江南、王重楼灌顶大黄庭、神荼剑认主——桩桩件件,没有遗漏。

  听到洪洗象是吕祖转世,前世便是龙虎山的齐玄帧时,李淳罡的表情变了。

  老头愣了好一会儿。

  “齐玄帧……”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变得悠远。

  “当年我与他在斩魔台论道,输了半招。”

  李淳罡歪了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我年轻时一心想学吕祖的剑,走遍天下寻他遗迹。没想到,齐先生竟是吕洞玄本人。”

  他沉默了几息。

  “这么想来,输给他倒也不冤。”

  李逍遥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李淳罡收回思绪,朝他伸出手。

  “神荼剑,拿来看看。”

  李逍遥解下腰间佩剑,双手递上。

  李淳罡接过,单手拔出半寸。

  紫光流转,一股温润的灵性剑意扑面而来。

  老头眯起眼,拇指摩挲着剑身,发出啧啧声。

  “好剑。”

  他将剑推回鞘中,翻来覆去打量。

  “不愧是真武大帝的佩剑,灵性通透,跟活的一样。”

  他将神荼递回给李逍遥,又问:“王重楼给你灌顶大黄庭,是因为认定你是真武转世?”

  李逍遥接过剑,系回腰间。

  “对。”

  李淳罡盯着他,独臂撑着膝盖,身子前倾。

  “你真是真武大帝的转世?”

  “不是。”

  李逍遥摇头,语气坦然。

  “只是王重楼自己这么认为。”

  他知道这件事解释不清。

  神荼认主、点拨吕祖、体内大黄庭真气——每一样单拿出来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但凡否认,别人只会觉得他谦虚、低调。

  所以干脆不解释了。

  任由你们脑补吧。

  他可什么都没说。

  李淳罡看了他几息,也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老头向来洒脱,不在意这些虚名。

  “你说你晋升到陆地神仙了?”

  “没错。”

  李逍遥点了点头。

  他不再压制气息,体内真气涌动,一股属于陆地神仙的威压无声释放。

  空气骤然沉重。

  周围的松枝被无形之力压得低垂,地面的落叶无风自动,向四周退散。

  李淳罡眼皮一跳。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势。

  浑厚,沉稳,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

  李逍遥随即收敛气息,一切恢复如常。

  李淳罡拍了拍大腿,仰头大笑。

  “好小子!果然是陆地神仙!”

  笑声落下,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惭愧呀,如今我这徒弟的修为,比师傅还高了。”

  李逍遥正色道:“师傅莫要这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无论弟子修为多高,您永远是弟子的师傅。”

  “师傅老了。”

  李淳罡靠回青石上,目光望向远处暗沉的天际。

  “剑道的未来,还得看你们年轻人。”

  “师傅说笑了。”

  李逍遥摇头。

  “论剑道造诣,徒儿永远比不过师傅。”

  这话不是奉承。

  如果没有系统,单纯以剑道天赋来说,李淳罡甩他十万八千里。

  他那些招式是靠开外挂作弊的,李淳罡却是一步一步悟出来的。

  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李淳罡歪了歪嘴角。

  “就你小子嘴甜。”

  他虽这么说,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老头活动了一下肩膀,从青石上站起身。

  神色忽然变得认真。

  “行了,闲话少说。”

  他转过身,面对李逍遥。

  “我有四大成名绝技。两袖青蛇、剑气滚龙壁,你已经学了两招。”

  李逍遥心跳加速,屏住呼吸。

  “接下来——”

  李淳罡抬起独臂,袖袍无风微动。

  “我教你第三招。”

  “一剑仙人跪。”

  五个字落地,山风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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