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声音的方向,众人齐齐看去。

  只见许长年一个人,正往这走呢。

  身上狼狈异常,衣服上沾满了血迹污泥,看着十分吓人。

  码头上一下子就安静了。

  “这……这是许长年?”

  “怎么浑身是血?这是碰上劫道的了?”

  “不对啊,他不是去找陈二河了么?”

  许茂财正缩在人群里看热闹呢,一扭头看见许长年那副模样,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

  于桂梅更夸张,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色唰地白了,跟活见鬼了一样。

  于桂梅哆嗦着嘴唇,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他他他……他怎么……”

  许长丰站在人群后面,看见许长年浑身是血走回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瞪大了眼,嘴里嘟囔着:

  “这不可能……老马怎么会失手……”

  黑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阴沉无比,心里总有股子不好的预感。

  那船是他给的,芦苇荡的消息是他递的,河上的事情都是他默认的。

  本以为许长年这一去,铁定是回不来了,也就不用操心什么。

  可人现在站在这里……

  怕是要找他后账!

  按理说,黑麻子是没必要怕这个许傻子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许长年,让人有些恐惧。

  只有老村长李方,看见许长年的那一刻,绷了一整夜的那口气,总算是松了下来,嘴里念叨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沈湘云却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看见许长年浑身是血,赶紧跑上前去,一把抓住许长年的胳膊,手都在抖。

  “你……你伤哪了?”

  “哪来的血?让我看看!”

  沈湘云绕着许长年,翻来覆去地检查,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许长年抬起双手,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娘子,我没事。”

  “这血不是我的。”

  沈湘云眼里含着泪,见许长年确实是全须全影的,这才放松片刻。

  身子一软,差点虚脱摔倒。

  许长年眼疾手快,一把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我真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

  沈湘云伏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骂了一句:“混蛋……”

  “你知不知道我多后悔!”

  许长年心里,何曾不后怕?

  昨天晚上,但凡他水性差一点,没有自保的身手。

  那真就是死路一条!

  可许长年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哄道:“好了好了,这不没事嘛。”

  沈湘云这才从他怀里挣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许长年一眼,这事没完!

  许长年知道她是担心坏了,也不多解释,只是冲她点点头。

  小丫这时候也跑过来了,拽着许长年的衣角,仰着头,眼睛红得跟桃子似的。

  她看见许长年浑身是血,也吓得不轻,那小小的身子一直在抖,“年哥哥,我爹爹呢,你找到他了吗?”

  就这么一句话,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问出来的。

  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许长年。

  又害怕又期待,更像是一种快要绝望的哀求。

  许长年心里一酸,蹲下身子说道:“小丫,别担心。”

  “我找到你爹爹了,他没事。”

  小丫的眼睛猛地一亮,一把攥住许长年的袖子,声音颤抖着:“年哥哥……你没骗我吧?”

  “我爹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许长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蛋,笑着说道:“我骗你干什么?”

  “你爹爹伤得有点重,我找到他的时候,他都晕过去了。”

  “我本来想直接把他背回来的,可路太远,我怕他撑不住。”

  “清河村又没有正经郎中,我就掉头去了上河村,把他送到李郎中家里了。”

  “李郎中你知道吧?”

  “就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医术可好了,你爹在他那准没事。”

  “我这就是回来给你报信的。”

  小丫听完,使劲点点头,说道:“我去找爹爹!”

  李方赶紧喊了一声:“哎,小丫头,你等等!”

  可小丫现在啥也听不进去,朝着上河村那边狂奔。

  李方扭头朝边上几个村民招招手:“你们几个,跟着小丫去一趟上河村,看看陈二河啥情况,有能帮忙的就搭把手。”

  那几个村民应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等小丫他们离开后,

  沈昭德上前几步,走到许长年跟前,说道,“人没事就好。”

  随后转身朝那几个衙役招招手,示意他们回来,别忙活了。

  许长年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人宽袍大袖,面白短须,站在那儿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就这身气质,想来是有来头的。

  不过他确实是没印象。

  前身也没见过。

  沈湘云赶紧上前介绍:“相公,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昭德,沈叔叔。”

  许长年听罢,赶紧拱手,恭恭敬敬喊了声:“堂叔。”

  沈昭德摆摆手,也不废话,直接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去找个人,怎么浑身是血的回来?”

  许长年深吸一口气,

  扭头想找于桂梅一家三口。

  可这对夫妻俩,

  哪里还敢在这里停留?

  早就拽着许长丰,灰溜溜地逃走了。

  许长年只好看向黑麻子。

  黑麻子正站在人群边上,抱着胳膊,装作看热闹的样子。

  可一接触到许长年的目光,顿时尬住了,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这浑身是血的许长年,让他有些胆颤。

  要是放在平常,

  他肯定是不害怕许长年!

  许长年敢这么瞪他?

  那当初就得给他一巴掌!

  不过现在嘛,黑麻子有点做贼心虚,气势上就弱了几分!

  当然,还有更关键的原因。

  沈昭德带着衙役在这儿呢,他还敢当着衙役的面耍横怎么着?

  黑麻子咳嗽一声,也不理睬许长年,扭头对着其他人喊道:“一个个的都别愣着了!”

  “天都亮了,该干啥干啥去!”

  “你你你,你们几个,还打不打渔了?”

  那几个渔夫被他一喊,赶紧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沈湘云拉着许长年的胳膊,说道:“咱们先回家吧,你先洗洗,换身衣服。”

  许长年点点头,可却没有马上走,对着沈昭德说道:“堂叔,还要麻烦您跟几位差役大哥一趟。”

  沈昭德让他直言。

  许长年说道:“沿着浔水河往上走,约莫三五里地,有一大片芦苇荡。”

  “那就是我找到陈二河的地方,里面有两具尸体。”

  “得辛苦衙役大哥去一趟,把尸体带出来,看看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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