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哗”地一掀,亲兵一头撞进来。

  “陛下,北面急报!”

  李自成眉头一皱,问道:“说。”

  “建奴英亲王阿济格,破了独石堡。”

  “建奴前锋已入宣大地界,朝宣府扑。”

  李自成闻言,后槽牙慢慢咬紧。

  清军会趁明廷内乱伸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没算到这一步来得这么快。

  宣府一失,山西危矣。

  自己的三十万大军更处于建奴、大明的两军之间,腹背受敌。

  “该死的建奴!!!”

  怒骂一声的李自成赶紧地深呼一口气,平复狂躁的心,随后把舆图往旁边一推,从案后站起来。

  “召牛金星、宋献策、李过、袁宗第、刘芳亮、郝摇旗、张鼐...他们到大帐议事。”

  “是。”

  亲兵应声退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闯营众文武先后踏入中军大帐。

  见人来齐,李自成直奔主推:“告诉诸位一个不幸的消息,建奴来了。”

  “如今已经破了独石堡,前锋已入宣大。”

  “诸位说说,这仗怎么打。”

  这话一出,帐下瞬间一静,随即炸开。

  李过上前一步,抱拳而道:“陛下,这还说什么,打他丫的!”

  “对,趁他立足未稳,立刻调头北上,把这群杂碎赶出关外。”

  “若咱们迟了一步,宣府、山西一旦易手,兄弟们东征的这些日子全白费!”袁宗第接话道。

  刘芳亮也扯着嗓子上前道:“打!跟谁打不是打,打建奴还落个好名声!”

  郝摇旗抱拳而道:“就是,陛下,若是放鞑子进关,往后弟兄们回家,怎么跟爹娘开口?”

  义侯张鼐开口道:“父皇,咱们都是汉人,跟大明怎么打,都是自家事。”

  “但建奴不一样,他们乃外敌。”

  “正如郝将军所言,放他们进来,只会寒了弟兄们的心。”

  这一句落地,帐里不少人跟着点头。

  就在此时,宋献策站了出来,拱手而道:“陛下,臣有一言。”

  “讲。”

  “建奴此来,未必是冲着咱们大顺。”

  “臣猜测建奴是看我军与大明厮杀,只是来捡个便宜而已。”

  “可眼下咱们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北京。”

  “居庸关就差一口气,过了关就是北京城。这会儿分兵北上,前头这口气一泄,再鼓起来就难了。”

  李过眉头一皱,大怒道:“宋军师,那你说,怎么办?”

  宋献策继续道:“暂时割让宣府、山西,与建奴划界而治,互不侵犯。”

  这话一出口,帐里跟挨了一鞭子似的。

  宋献策并未理会众将的眼光,继续道:“先灭明,后逐清。”

  “等坐稳了天下正朔,回头再打回来便是。”

  “放屁!”

  张鼐这一嗓子震得帐顶落灰。

  “割地?咱们反明反了十几年,转头把地割给鞑子?”

  “这不是懦夫之言,而是做卖国之贼!”

  “连外敌进塞都不敢迎的人,还谈坐什么天下!”

  宋献策身后的一名文成上前顶了上去:“义侯此言诧异,两虎相争,便宜的是谁?”

  “大军一旦北上,你猜居庸关里的明军会干什么?”

  “他们可不是死人,若是从背后一捅,咱们腹背受敌,首尾不相顾!”

  “那又如何?难不成咱们现在继续攻打居庸关,那靶子不会偷咱们屁股?”

  两方争吵声一层压着一层。

  “卖国贼!”

  “莽夫!”

  “割地的给老子滚出大帐!”

  “北上的先摸摸自己屁眼够不够大明捅!”

  两方人马互相对骂,骂到后来袖子都撸了。

  李自成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眼睛在两边来回扫。

  他其实不想打这一仗。

  可这层心思,他说不出口。

  东征打到今天,北京只剩一座居庸关,只要再咬一口,大明就完了,天下正朔到手。

  所以这个时候分兵去打第二场仗,他一千个不愿意。

  因此宋献策那句先灭明、后逐清,最合他的心思。

  可割让宣府、山西,这六字个宛如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可不想成为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做儿皇帝,背负千古骂名。

  而且他李自成起兵反明,打的就是为百姓立命的旗号。

  若是此刻把宣大割给建奴。

  那他算什么?

  大顺皇帝,还是卖国贼?

  “陛下。”

  宋献策又上前半步,还想说什么,却被李自成一声大喝打断:“够了,都给朕闭嘴!”

  “宣府、山西,一寸不让。”

  “朕不做那石敬瑭。”

  主战派诸将闻言,轰然下拜:“陛下圣明!”

  “我等愿领兵北上,击杀鞑子。”

  宋献策见李自成已经做了决定,便不在言语,退回列中。

  李自成看向舆图中的居庸关,继续道:“至于居庸关,先稳住大明,再全力北上御清。”

  “牛金星。”

  牛金星从列中出班,躬身:“臣在。”

  “你亲自去一趟居庸关,看看能不能与崇祯议和,若是不成,那就只能分兵了。”

  牛金星应下:“臣明白。”

  李自成正要往下吩咐各营收拾行装备战,王承胤从侧边跨了一步。

  “陛下,末将世镇大同,熟知宣大地形,愿随大军北上,为陛下效死。”

  姜瓖紧跟着出列,抱拳道:“末将也愿随陛下北上,斩杀鞑子。”

  李自成看着这两个人,心中一喜。

  这两名降将,自归顺以来一直受老营排挤,攻打居庸关也是出工不出力,如今大敌当前,危及宣大,倒肯争着上前了。

  “好,有二位将军在,宣大何愁不能抵御鞑子。”

  “陛下谬赞了。”

  与此同时,居庸关南门外的官道。

  一百名锦衣卫分作前后两队,中间押着两辆囚车。

  唐骁骑在队中,一身窄袖骑装,外头罩了件青灰斗篷。

  到了关下,守门兵丁验了驾帖,门扇推开,吊桥放下来,木板拍在冻土上,闷响一声。

  崇祯早已站在关门内等着。

  唐骁来未下马,崇祯几步上前,一把扶住唐骁:“先生一路辛苦。”

  唐骁下马后还礼:“陛下,真定大捷。刘宗敏五万溃散,任继荣拿到了,就押在后头那辆车里。”

  “还有国贼丘茂华。”

  崇祯的目光扫向任继荣与丘茂华,眉头微微上扬。

  尤其是看到丘茂华,杀意瞬间涌出。

  不过以为唐骁在场,他暂时又收了回去。

  “把人押在偏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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