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愣了一息,抬脚跟上去。

  徐允祯、李国祯一前一后,唐通和蔡懋德落在半步外头。

  周遇吉不知几时从静室里挪了出来,刘素娥一手扶他胳膊,一手替他掖领口。

  “你这身子,撑得住?”崇祯回头看了一眼。

  “撑得住。”

  “臣守了这么久,就是想看这家伙怎么响。”

  刘素娥嘴唇动了动,他知道自己夫君性子倔的跟头牛一样,于是没有劝,只是在一旁扶着他。

  崇祯本想劝一劝,可一想到这段时间若是没有周遇吉冒险冲锋,岂会还有现在的居庸关。

  于是看向一旁的王承恩:“承恩。”

  王承恩瞬间会意,来到另一侧,扶住周遇吉。

  一行人跟着唐骁的步伐,一路来到了南关关门。

  唐骁站定,环视一圈,抬手指向一里处的一座箭楼。

  那是田见秀攻城时遗留下的,居庸关守军也没时间处理,因此一直放在这里,如今却成了唐骁现成的靶子。

  “就它了。”

  唐骁回头望向队伍身后抬着炮筒的高文采:“文采,就看你的了。”

  高文采深呼了一口气,他也就试发了四发,能不能打中,心里真没底。

  “是。”

  高文采应了一声,随机招呼身后抬着配件的锦衣卫将底座往雪地上一铺,随机炮身放上去,在高文采的指导之下,一座炮台渐渐搭成。

  唐通站在边上,看了看那门炮,又看了看远处那座箭楼。

  “就这小东西,能打出一里地外?”

  唐骁笑了一下,说道:“何止,这小玩意儿,最大射程在十里之外。”

  说着抬手往关墙一指:“咱们上去观看。”

  “好。”

  崇祯应了一声,迫不及待地走在前面,一行人紧随其后。

  来到关墙上,崇祯望向箭楼,说道:“先生,可以了。”

  唐骁朝城下抬手。

  城下的高文采会意,立刻招呼身边的锦衣卫,将其细节再三告知,带三名锦衣卫彻底熟悉后,方才站在炮侧,眼睛凑在瞄具后头,进行校准。

  “装弹。”

  一名锦衣卫从木箱里捧出一发高爆弹,弹头朝上,弹尾对准炮口,手一松,弹体顺着炮膛滑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弹体从炮口飞射而出,在众人眼中划出一道极低的弧线,一掠而过。

  数息之后,箭楼后方那片雪地猛地翻起来。

  “轰~~~”

  “这...”

  唐通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徐允祯、李国祯更是被惊得后退了半步。

  蔡懋德眯着眼,往那处望了一会儿,喃喃道:“这...这是何等的神炮?”

  硝烟散去,只见一个大坑映入眼帘。

  “这威力...”

  一时间惊得城头上众人无话可说。

  唐骁见没命中目标,朝城下的高文采喊道:“文采,校炮。”

  城下高文采闻言,立马重新校准,有了前面一炮的数据,这一次,高文采有八成的把握击中。

  眯着眼看了几息,高文采抬手把仰角螺旋转了两圈,凑眼再看,又转过半圈。

  转完,高文采吩咐道:“装弹。”

  锦衣卫递上第二发。

  弹体滑进炮膛,又是一声咚的闷响。

  几息之后,“轰”的一声,不远处的箭楼拦腰而断,木头碎片飞溅,眨眼之间,化成一堆废墟。

  城头上鸦雀无声。

  两发便命中目标,这精度,已经不是现有的火炮能比拟的。

  而且装填速度更是惊人,比他们改良的佛郎机炮还要快。

  这炮不是炮,这是举起来往哪儿一放,哪儿就没了的神兵利器。

  周遇吉被王承恩、刘素娥左右扶着,站在最靠外的一处垛口后头。

  他双眼死死钉在那堆废墟上,胸口一起一伏:“此炮与寻常火炮大不同。”

  众人闻声,齐齐回过头来。

  周遇吉伸手指向那堆废墟:“寻常的将军炮、虎蹲炮,炮弹一出膛,落在哪儿全凭运气。”

  “就算是我大明如今最烈、最准的红夷大炮,打十发偏九发。”

  “而眼前这炮,不过两发就命中目标。”

  没有人相信这是运气,因为高文采是什么人,他们都知道。

  他虽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但大炮这一块,可是一概不知。

  很显然,打炮这技术活,高文采是最近才会的。

  一个门外汉都如此,若是换成专业操炮手,岂不是能做到百发百中?

  而且这炮的威力,更是远超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可是大明军中压箱底的大家伙,一门就重几百上千斤铜。

  而眼前这家伙,不但威力大,还能拆分,等虎蹲炮一般,能随军快速穿插。

  简直就是军中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的崇祯连忙问道:“先生,此炮可有名?”

  唐骁答道:“这炮叫八一迫击炮。”

  “八一...迫击炮。”

  崇祯喃喃一声,随后俯身看城下那门铁筒。

  方才他只觉得这只是个短粗的怪东西,这会儿再看,那几根细腿撑着,炮口斜指天的黑管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好,好,好。”

  崇祯一连叫了三声好,又问道:“先生,这门炮,还有没有?”

  “我想让九边重镇的将士们都能用上。”

  有是有,可这些终究不属于大明这个时代。

  若是自己不在或者水缸出了什么问题,那一切都将成为摆设。

  打铁还需自身硬,靠人不如靠己。

  所以,唐骁并不想让大明一直依靠这些武器,而是想让大明走自主研发的道路。

  虽然不可能有现代武器的威力,但也远超当代。

  不过现在,也只能暂时利用现代武器,渡过危机先。

  唐骁看向崇祯,说道:“有,不过获取难度很大,这四门,一百发炮弹也是运气。”

  “想要更多,只能等,而且不一定。”

  “我希望大明不要一直依靠这些外物,自主研发才是硬道理。”

  闻言,崇祯愣了一下。

  此刻的他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后世之物,而且是几百年的后产物。

  从宋朝火器到大明火器的更新换代这一点来看,崇祯明白这其中的差距。

  就算帝师把原理和制造法子拿出,以大明当前的水准,也制造不出来几百年后的武器。

  崇祯轻叹一声,放弃了哪个不成熟的想法,而且帝师已经说出了自主研发的话,必然有能符合当前的东西供大明研发建造。

  不过他也明白,这一切的前提,都在内忧外患解决的前提之下,不然一切都免谈。

  眼前的四门,足以打一场中小型战役了。

  崇祯思虑了许久,随后问道:“先生,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陛下说。”

  “这炮、这铳,凑到一起,能不能与阿济格打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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