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济入宗的事情定下,李长庚却没走。

  周云曦捧起茶,杯盖才掀开一道缝,就瞥见他还在殿上站着,登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她上辈子很熟——说"还有个事",从来不是好事。

  “还有事?”

  “老祖慧眼识人,闻道友能入我宗,实在是闻道友之幸。”李长庚笑着往前挪了半步,“往后丹房添了人手,弟子们修炼所需的丹药,也能宽裕些。”

  周云曦点头,等着后面的话。

  果然。

  “只是闻道友毕竟是筑基丹师,这供给不能薄了。丹房也缺几味药,昨日新入门的弟子,又该添月例……”

  周云曦放下茶杯。

  听明白了,要钱来了。

  她揉了揉眉心,懒得听铺垫,直接问:"李长老,别绕。宗门现在靠什么进账?库里的灵石,还能支应多久?"

  李长庚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番长篇铺垫,全咽了回去。

  他赶紧翻账。

  "回老祖,蟹斗寨移交过来的灵田、药园,如今都由宗内相应长老接管着。灵田第一季收成尚可,眼下到了第二季,有几块田的长势,明显弱了。

  “怎么回事?”

  “管田的弟子起初以为是灵肥不足,又添了一回,没见好。田里的水渠、聚灵阵也查过,还没查出缘由。”

  周云曦皱了皱眉。

  田里有问题,不能只往里倒灵肥。万一不是缺肥,白花钱不说,还可能越弄越糟。

  “让管田长老继续查,别再胡乱添东西。”

  李长庚连忙记下。

  “药园呢?”

  “药园有能采的低阶灵药,也有没养足年份的药株。采下的药先供着丹房,剩下的,才拿出去换灵石。丹房能炼几种常用低阶丹,可宗内用掉大半,能卖的,不多。"

  殿外一阵山风吹过,几片枯叶擦着石阶滚下来。

  李长庚朝外看了一眼,又添上一句:“入冬前,药圃的阵纹还得检修。有几处怕寒,万一断了供,冻坏药株,损失更大。”

  家底这玩意儿,跟工资卡余额一样,越听越心凉。

  她将这念头压下去,转向坐在下首的丹长老。

  “能不能多开几炉丹,拿到坊市去卖?”

  丹长老赶紧起身。

  “能是能。只是咱们能稳定炼的几种丹,附近丹铺都有,价钱抬不上去。主药得买,炉火得养,再算上炼废的……”

  他说着,声音低了些。

  “真正赚到手的,并不多。”

  周云曦问:“那就多卖些?”

  “多开炉,得先备足药材。丹铺收货也有定量,送得多了,往往还要压价。若咱们自己慢慢卖,灵石一时又收不回来。”

  周云曦看着他。

  “也就是说,先往里放一笔灵石,最后能赚多少,还不一定?”

  丹长老低头应了声是。

  他站在那里,半晌又补了一句:“是我等丹术不精,让老祖费心了。”

  “先把能稳定炼制的丹药列出来。”

  “现存多少材料,缺哪些,一炉大约能成几颗,也记上。明日送来。”

  丹长老抬起头:“是。”

  李长庚又凑上来:"老祖,新弟子入宗后,各处差事,倒能宽裕一些了。"

  "新来的弟子要先教。"周云曦拍板,"传功长老先教基础。已有本事的人,按所长分配;还没入门的,先学习,再由各处长老挑人培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先教会了再用。药苗弄死了要钱,丹炉烧坏了,也要钱。"

  她想着少出事故、少亏灵石。

  李长庚却听得动容——宗门眼下这样紧,太上长老仍不肯耽误新弟子的修行。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李长庚合起账册,郑重行了一礼。

  "老祖放心,老朽必把各堂的差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将人打发走,周云曦往门外看了看,确定没人再进来,才往椅背上一靠。

  什么都还没干,先听累了。

  原以为当了太上长老,能等着全宗供养。

  现在倒好,全宗等着她养。

  她又坐了片刻,取过纸笔,开始梳理清玄留下的丹道知识。

  普通丹药既然赚得薄,就找些别的。

  不过,也不能光看药效好。

  有的丹方主药贵得吓人,一炉投进去,够李长庚抱着账哭上半个月。有的对炉火和神识要求太高,现有的丹师根本接不住。

  还有些丹,确实有用,却得等修士受了特定的伤才用得上。

  炼出来放着,等别人来买?她可没那么多闲钱。

  一张张丹方从记忆里掠过。

  有的主药贵得她看都不想多看,有的对火候要求太苛刻,还有的药效虽好,适用的人却太少。

  直到《涤息丹方》浮现,她停住了笔。

  周云曦闭上眼,顺着相关的记忆细细梳理。

  此丹针对常年服用低阶丹药、体内积下杂浊药气的修士,需配合调息使用。药理随着记忆一点一点浮上来,她越看,越看懂其中的价值。

  大多修士们修炼,谁不是拿培元丹当饭吃。一天三颗地磕下去,修为是堆上去了,经脉里那点杂浊药气也越积越厚,越到后头越难精进。

  修为高些的,可以花时间慢慢梳理。

  低阶修士若没有合适的法门,只能一边觉得运功不顺,一边继续服丹修炼。

  涤息丹便是用来调理这类积滞的。

  周云曦睁开眼,坐直了些。

  这个,倒有点意思。

  若能把价钱控制住,不必去跟附近丹铺争同一种丹药的买卖,也能有自己的客人。

  她提笔记下丹名,又将炼制要求仔细过了一遍。提炼药液、分次合药、收火温养。

  若能炼成,或许能给宗门添一项进账。

  她提笔,抄下所需药材。写到其中一味主药时,笔尖停住。

  劫灰草。

  形态:灰白色细草,无花无果,像被雷劈焦后又长出来的野草。只长在天劫或魔劫劈过的焦土上。魔界修士渡劫失败之地,偶尔生此草。

  她望着那行字,又低头看了看手边那本厚账,忽然觉得,这世道对她这种社畜,真是赶尽杀绝。

  第二日,丹长老送来清单。

  周云曦顺势让他核查丹方所需的几样药材,只交代查材料,不把完整丹方外传。

  同时,让李长庚托熟悉的修士商铺询价,问那味缺的劫灰草,有没有现货。

  几日内,消息陆续回来。

  常见辅药,都能凑齐。

  劫灰草,却没有现货,也没有可靠的近期供货。

  她让李长庚继续查路线、查危险、查近来的出入情况,也问有没有可靠修士愿意接采药委托。自己则留下丹方,反复推敲现有丹师能否炼制。

  众人看她有条不紊,认定赚钱之事,已在她掌握之中。

  她实际连劫灰草能否拿到,都还没有把握。

  难道真的要去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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