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翡翠湾小区,杨梦家。

  客厅里开着灯,电视在播新闻频道,声音不大。

  杨梦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跟周小棉聊天。

  周小棉给她发了一个消消乐的截图,上面写着“第58关终于过了”。

  杨梦回了一句:“我才第12关。”

  周小棉:“你太慢了哈哈哈哈。”

  杨梦的嘴角往上抬了一下,打字:“我不想浪费道具。”

  周小棉:“道具就是用来浪费的!”

  杨梦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电视画面切到天气预报了。

  “未来五天,长江中下游地区将迎来一次较强的降水过程,局部地区有大到暴雨,伴有六到七级阵风……”

  林舒宁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遥控器,听到这段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五天都下雨?”杨旭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杯茶,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说的是可能。”林舒宁看着屏幕上的气象图,红色和橙色覆盖了一大片。

  “下周六梦梦还有活动。”林舒宁说。

  杨旭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杨梦,她还在低头打字,没注意这边的对话。

  “到时候再看,要是雨太大就不去了。”

  林舒宁没说话,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杨梦抬起头来:“妈妈,什么不去?”

  “下周的活动,如果下大雨的话。”

  杨梦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我要去。”

  林舒宁转头看她。

  “我跟小棉说好了,她要带草莓给我。”

  林舒宁愣了一下,没接话,过了两秒才说:“好,去。”

  杨梦低头继续打字了。

  林舒宁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厨房门口喝。

  杨旭跟过来了,靠在冰箱旁边,声音压低了:“今天状态不错。”

  “嗯。”林舒宁捧着杯子,“跟那个叫周小棉的加了微信,两个人聊了很久,梦梦状态明显好转了。”

  杨旭点了下头,端着茶杯喝了口,没说话。

  林舒宁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回来得挺早。”

  “手头的事处理完了。”

  林舒宁没追问,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

  客厅那边传来杨梦的声音:“爸爸,你的茶放在这里。”

  杨旭端着茶杯回了书房。

  门带上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笔记本,一把皮椅子,墙上挂了个白板,是上周的工作备忘,还没擦。

  杨旭把茶杯放在桌上,没开电脑,也没拿文件,就在椅子上坐着。

  客厅那边杨梦还在跟周小棉聊天。

  杨旭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通讯录,通讯录往下划,过了好几个名字,停在一个备注上。

  “挽月。”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没点进去。

  上一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杨旭想了想,想不太起来了。

  上周?上上周?好像是半个月前?

  清清那边也是,更久,杨旭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抬头看天花板。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旭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微信,找到江挽月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是挽月发的:“儿子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他当时回了个“好”字。

  杨旭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不多,三五天一条,大部分是江挽月发的,她说的多,他回的少。

  有一条是上个月的,江挽月发了一段文字:“清清最近成绩有点往上走了,有个女同学在给他补课,女孩叫温轻语。”

  杨旭当时回了:“嗯,好。”

  再往上翻,还有一条:“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的是:“下个月争取。”

  争取,又是争取。

  杨旭把聊天记录划到最下面,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门缝外面,客厅里杨梦缩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低着头在打字,没注意这边。

  林舒宁在厨房里收拾。

  杨旭把目光收回来,这个家里的两个人,不知道另一个家里还有两个人。

  杨梦从出生到现在,一直以为她是独生女。这件事杨旭自己清楚,杨梦不知道,但林舒宁知道。

  杨旭和江挽月的婚是早就领了证的,民政局盖的章,合法合规。

  杨清是婚生子,户口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至于林舒宁这边……杨旭不想往下想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开转账页面,在金额栏里输了一个数字:50000。

  备注写了一行字:老婆吃好点,明天给你打电话。

  发出去了,杨旭把手机扣在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坐了一会儿。

  书房里没有声音,就听到客厅那边电视换了个台,新闻变成了一个什么综艺,有人在笑。

  手机震了一下,杨旭拿起来看,江挽月回的消息,就三个字。

  “知道了。”

  杨旭盯着这三个字,他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清清最近怎么样?”

  发出去之后等了十几秒,没回,杨旭把手机放下了。

  算了,明天打电话说吧,打字说不清楚。

  他站起来,拿着茶杯准备出去倒水。

  手刚碰到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杨梦站在门口,手机拿在手里,头抬着看他。

  “爸爸。”

  杨旭的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另一只手把茶杯端稳了。

  “怎么了?”

  “你在干嘛?一个人在书房里。”

  “看了会儿东西。”

  杨梦歪了下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书桌上笔记本没开,文件也没有,就一个手机扣在桌上。

  “你又在看手机。”

  “回了两条工作消息。”

  杨梦“哦”了一声,没追问,她拿起杨旭的茶杯感受了下。

  “凉了。”

  “我正要去倒。”

  杨梦拿着他的杯子走出去了,杨旭跟在后面,经过书桌的时候他伸手把手机拿起来,锁了屏幕,揣进裤兜里。

  杨梦走到饮水机那儿,按了热水键,往杯子里倒了半杯,她端着杯子走回来,递给杨旭。

  “给。”

  杨旭接过来:“谢谢。”

  杨梦站在他面前,没走,手指在家居服的袖口上划了两下。

  “爸爸。”

  “嗯?”

  “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还行,这几天稍微松一点。”

  杨梦点了一下头,又划了两下袖口。

  “那你能不能……周六送我去活动?”

  杨旭看着她。

  “上次是妈妈送的,我想你送。”

  杨旭喝了口水,烫了一下舌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行。”

  “真的?”

  “说了行就行。”

  杨梦的嘴角往上抬了一点,转身跑回沙发上,腿一缩,又盘起来了,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杨旭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

  林舒宁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有水,拿毛巾擦着,她看见杨旭站在客厅中间发愣,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杨旭端着茶杯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和杨梦隔了一个靠垫。

  电视上那个综艺节目在放,几个嘉宾在做游戏,观众在笑,杨梦没看电视,低着头跟周小棉聊天。

  杨旭喝了口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江挽月的聊天框里,他刚才问的“清清最近怎么样”下面,多了一条新消息。

  江挽月:“还那样,活着呢。”

  杨旭嘴角动了一下,打了两个字:“行吧。”

  他正准备退出去,江挽月又发了一条过来。

  “五万块收到了,为什么又突然转钱?”

  杨旭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五六秒,最后他打了一句话。

  “明天打给你,电话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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