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比刚才更暗了,灰得发沉,压得低低的,他盯着对面楼顶上方那片云。

  要下雨了。

  杨清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天就觉得不舒服,他把窗户关了,插销扣上。

  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数学卷子上写了两行,又停了,笔尖搁在纸上,压出一个墨点。

  “哥哥。”那个声音太清楚了,杨清又想到了。

  杨清揉了一下额头,把笔放下,他拿起手机翻了两下,没什么新消息,班级群里有人在发数学作业的照片问答案,秦知语在群里说了一句“课代表统一收”。

  他把手机扣回去,趴在桌上,外面的天又暗了一点。

  二十分钟后,雨落下来了,淅淅沥沥的。

  杨清听着雨声,脸埋在胳膊里,闭着眼。

  客厅那边传来江挽月的声音:“下雨了,窗户关了没?”

  “关了。”

  “阳台那边我去收衣服。”

  脚步声走远了,杨清从桌上起来,看了一眼窗外,雨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对面楼的轮廓洇得模模糊糊。

  这种天气,在学校的话,下课铃一响,走廊里肯定全是人,没带伞的在门口堵着,带了伞的往外挤。

  他想到温轻语。

  她带伞了吗?她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天还没暗,不一定会想到带伞,不过她那个人,出门之前会看天的,应该会带。

  杨清又想了一下。赵汐月呢?赵汐月那个性子,出门前看不看天气预报全凭心情,她要是今天没带伞……

  ……

  南山中学,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生物,张芊在讲台上讲遗传与变异,PPT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温轻语右边的座位空着。

  她的笔记本翻开着,左边一页是自己的笔记,右边一页也写着东西,帮杨清抄的板书要点,字迹工整,比她自己那页还整齐一些。

  雨打在窗户上,声音断断续续的。

  温轻语写完最后一个知识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比中午的时候大了,操场上积了水,跑道的白线被雨冲得有点糊。

  她低头继续听课,手里的笔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个小圈,画完又涂掉了。

  下课铃响了,张芊合上课本:“今天就到这儿,作业我发群里,周三交。”

  教室里开始散了,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廊上很快就热闹起来,有人喊“谁有伞借我一下”,有人在抱怨“早上还出太阳的”。

  温轻语把笔记本收好,塞进书包,从桌洞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浅灰色的,伞面有点旧了。

  她早上出门前看了一眼天,就顺手塞进了书包。

  后排传来动静,赵汐月在收拾东西,动作比温轻语快,书本往包里一塞,拉链一拉,站起来就准备走。

  温轻语转过头看了一眼。

  赵汐月背着书包,往教室后门走了两步,又停了,转头看了一眼窗户,脸上的表情变了。

  赵汐月站在教室后门口,往走廊那边探了一下头,走廊的地面已经湿了,雨从栏杆那边飘进来,踩上去滑的。

  “你没带伞吗?”温轻语在后面问了一句。

  赵汐月回头,看了温轻语一眼:“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好好的。”

  温轻语想了一下,问赵汐月的同桌李柔带了没有,李柔已经走了,刚才被隔壁班的人叫走了,跑得飞快。

  “我带了伞,我们一起走吧。”温轻语说。

  赵汐月看了看温轻语手里那把伞,伞不大,撑开了勉强能遮两个人,挤一挤的那种。

  “我送你到校门口,你妈妈会来接你吧?”

  “应该会吧。”

  赵汐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条消息,江文薇发的:“下雨了,我来接你,在校门口等。”

  发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她来了。”赵汐月把手机收回去。

  “那,那走吧。”

  两个人从逸夫楼四楼下来,到了一楼大厅门口,温轻语撑开伞。

  伞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赵汐月比温轻语高两公分,温轻语把伞举高了一点,手臂抬着有点酸。

  “我举伞,你矮矮的。”赵汐月说。

  “我不矮。”

  “我比你高。”

  “没,没高多少吧。”温轻语小声反驳。

  赵汐月往伞下面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挨着,温轻语的书包带子和赵汐月的书包带子碰到一块了。

  雨滴滴答答地打在伞面上。

  从逸夫楼到校门口,走路大概五六分钟,两个人沿着教学楼前面的路走,路边的花坛里积了水,泥巴味很重。

  温轻语走在左边,赵汐月走在右边。温轻语把伞往赵汐月那边偏了一点,自己左肩淋了一些。

  两个人走了一段没说话,赵汐月先开口:“杨清今天请假了。”

  “嗯。”

  “他跟你说了?”

  “他说去拿报告。”温轻语顿了一下,“结果没问题。”

  “我知道,他跟我也说了。”赵汐月说完,语气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CT让他发我的。”

  温轻语点了下头,没接,走了几步,赵汐月又说:“他昨天那个样子你看到了?”

  “看到了。”

  “吓人吗?”

  温轻语想了想:“挺担心的。”

  两个人快到校门口了,雨小了一点点,但还在下,校门口停了一排车,家长接孩子的,双闪灯一闪一闪的。

  温轻语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沃尔沃,停在校门口右边,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温轻语送赵汐月到车旁边,赵汐月拉开后车门,回头看了温轻语一眼。

  “谢谢你。”

  “不客气。”

  赵汐月弯腰钻进车里,书包往旁边一扔。

  驾驶座上的江文薇侧过身来,先看了一眼赵汐月,确认没淋湿,然后目光移到车门外。

  温轻语还站在那里,撑着伞,校服的左肩有一块深色的水印。

  “阿姨好。”温轻语弯了下腰。

  江文薇点了下头,嘴角动了一下:“谢谢你送她过来。”

  “没事的,阿姨。”

  赵汐月在后座把车门拉上,摇下车窗,伸出手来朝温轻语摆了摆:“拜拜。”

  温轻语笑了一下,手举着伞,也点了点头。

  车窗升上去了。

  江文薇挂了挡,没急着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汐月:“这个女孩是谁?”

  赵汐月说:“我们班上的。”

  “叫什么?”

  “温轻语。”

  江文薇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从后视镜转到前面,看了一眼温轻语打着伞往公交站方向走的背影。

  “就是你之前提到过那个,这次月考怎么样?”

  赵汐月找到手机了,解锁刷消息:“我们班第二名。”

  江文薇的眉毛松了:“挺好的。”

  赵汐月没注意到她妈的表情变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江文薇把车开出了校门口的停车区域,汇入主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刮着,一下一下的。

  后座上赵汐月放下手机,忽然说了一句:“她人也挺好的。”

  江文薇从后视镜里瞥了女儿一眼,没说话。

  赵汐月又补了一句:“成绩好的人一般不太会带坏我的吧。”

  “谁说要带坏你了。”

  “你心里想的。”

  江文薇嘴角抿了抿,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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