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行？”莉娜问道。
“这人偶的膝关节设计有问题，转弯太慢，平衡回路也很粗糙。”
小夜认真点评道：
“这么大的舞台，居然连个后空翻都不会！真是浪费！”
莉娜白了她一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事就喜欢后空翻啊？”
“可是后空翻很有用呀！”
“哪里有用？”
“至少比原地唱歌帅气！”
“……”
莉娜竟然无言以对。
两人斗嘴的时候，钟楼上的演出已经进入了下一幕。
皇帝人偶还在高台上挥舞权杖，一扇装饰着双头鹰纹章的巨大城门却从舞台后方缓缓升了起来。
城门前出现了几名穿着旧式军服的士兵人偶。
它们手持长枪，在门前站成一排，胸前的音盒齐声唱道：
“帝国威严，不容冒犯！”
“城门紧锁，闲人莫入！”
这段唱词依旧沿用旧帝国歌剧里的宫廷腔调，字正腔圆，拖腔长得吓人。
不过还没唱完，舞台另一侧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鼓点。
“咚！咚！咚！”
一个抱着书本的学生人偶最先探出头。
紧接着，是提着药箱的女医生、穿着围裙的面包师、拿着扳手的机械工，还有几个扛着农具的普通市民。
他们从不同窗口走出，沿着轨道来到城门前。
士兵人偶立即举起长枪。
“站住！皇城重地——”
“重地个屁！”
工人人偶扛着铁锤，晃晃悠悠地走上前。
“老子下了夜班还得绕路，你这破城门到底开不开？”
“放肆！”
“放你奶奶个腿儿！”
说着，工人人偶高高举起铁锤，狠狠砸向城门中央的铁锁。
“当！”
黄铜锁扣应声弹开。
城门两侧的机关开始转动，沉重的门板向内缓缓敞开。
士兵人偶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后方涌来的面包师和机械工挤到一旁。它们在轨道上撞成一团，帽子歪了，长枪也倒了，最后只能扶着彼此站起来。
广场上的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开门啦！”
“开门啦！”
几个拿着小纸旗的男孩甚至兴奋得蹦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端着饭盒的壮汉忽然扯开嗓子，朝钟楼大喊：
“你工人爷爷来了！”
附近几个工人顿时哈哈大笑。
有人跟着起哄，还有人直接拿勺子敲起铁饭盒。
“咣！咣！咣！”
广场上乱成了一片。
莉娜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喊话的壮汉。
对方穿着满是油渍的蓝灰色工装，脸上还沾着几道煤灰，一边啃黑麦面包，一边笑得直拍大腿。
显然，他已经看过很多遍这场戏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笑得跟第一次见到似的。
莉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场表演还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
城门打开后，舞台中央的音乐突然一变。
原本庄严肃穆的管风琴曲，被一阵急促的手风琴与铜鼓声打断。几段旧帝国歌剧的旋律被重新编排，节奏变得轻快许多，听起来竟有几分市井小调的味道。
舞台上的普通人偶沿着城门两侧涌入，最后聚集到高台前方。
皇帝人偶仍旧坐在王座上。
它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举着权杖，继续唱那段冗长的加冕曲。
“朕承诸神之恩，受万民之拜——”
工人人偶爬上高台，伸手一把摘掉了它头上的王冠。
“哎！你干什么！”
皇帝人偶猛地站了起来。
“朕的王冠！朕的王冠！”
它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披风也跟着甩来甩去。
工人人偶却没理会它，直接把王冠扣到面包师人偶头上。
面包师人偶戴着那顶大得离谱的金冠，摇摇晃晃走了两步，随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块面包，塞进王冠里。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爆笑。
“哈哈哈！拿来装面包了！”
“这个好！这个好！”
皇帝人偶还在高台上哀嚎，声音甚至盖过了管风琴。
“朕的天命！朕的江山！”
工人人偶终于回过头。
“别嚎了。”
它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扫帚，往皇帝人偶手里一塞。
“以后你也得干活！”
皇帝人偶捧着扫帚，愣在原地。
随后，它的音盒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滋啦……滋啦……”
“朕……朕……”
它低头看了看扫帚，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偶。
最后，那个原本威严得不可一世的机械皇帝，居然真的弯下腰，开始笨手笨脚地扫起了地。
可惜它显然没学过怎么使用扫帚，直接撞翻了一旁的垃圾桶。
“哐当！”
木桶倒地，里面的纸片和木屑撒了一地。
皇帝人偶手忙脚乱地想去收拾，结果一脚踩在扫帚杆上，整个人向后仰倒，顺着高台边缘的滑轨一路滚了下去。
“哎哟喂——！”
那声惨叫还带着十分标准的宫廷歌剧唱腔。
广场上的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连莉娜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这都什么鬼东西！”
她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
原本庄严肃穆的帝王加冕歌剧，居然被改成了一出皇帝下岗再就业的滑稽戏。
更过分的是，连原来的歌剧唱腔都没舍得扔。
那种抑扬顿挫、一本正经的旧式宫廷嗓音，配上皇帝人偶狼狈扫地的动作，简直比任何专门设计的笑话都好笑。
“我的天……”
莉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这要是让五百年前的皇帝看见了，怕不是当场就得气活过来。”
“听说革命刚结束那会儿，确实有人抗议过。”
玛尔塔笑道。
“旧贵族认为这是对皇室的侮辱，要求政府禁止这场表演。后来市政厅开会讨论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决定继续演。”
“为什么？”
“因为老百姓喜欢看啊。”
玛尔塔回答得十分自然。
莉娜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也是。
理由简单得根本不需要解释。
……
舞台上的演出逐渐接近尾声。
所有普通人偶重新聚集到高台中央。工人、医生、学生、士兵、面包师和机械工站成一排，齐声唱起经过改编的革命歌曲。
原本的加冕乐曲还保留着庄严的主旋律，只是配器换成了铜鼓、手风琴和清脆的钟琴，节奏轻快得让人忍不住跟着打拍子。
高处的双头鹰旗帜被机械臂缓缓卷起，一面共和国红旗从城门后方升了起来。
至于那位倒霉的皇帝……
它终于从高台下面爬了回来。
王冠已经没了，权杖也被收进工具箱，只剩下那把扫帚还握在手里。
它低着脑袋，慢吞吞地站到队伍最后，身上的华丽披风也被换成了一件灰扑扑的工装。
旁边的机械工人偶甚至十分热心地帮它扶正了帽子。
皇帝人偶茫然地抬起头。
“朕……朕还算皇帝吗？”
工人人偶回头看了它一眼。
“算个屁！”
广场上又响起一阵笑声。
下一刻，钟楼内部的齿轮一齐转动，所有机械人偶同时拉动钟绳。
“铛——”
正午的钟声终于响起。
钟楼下方的人群纷纷抬起头，孩子们挥舞着纸旗，附近的工人也跟着鼓掌。几只鸽子从屋檐下飞起，掠过广场上空。
随着最后一段乐曲结束，人偶们沿着轨道依次退回钟楼内部。
皇帝人偶走在最后。
它还在拿着扫帚，笨拙地清扫其他人偶留下的纸屑，时不时撞到门框，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响声。
直到木窗缓缓合拢，广场上的笑声才渐渐散去。
不少工人看了眼时间，端起吃到一半的午餐，匆匆赶回工厂。孩子们则围在广场边，模仿刚才那个皇帝扫地的动作。
几位老人仍坐在长椅上，争论今天这场戏究竟有没有上个月演得好。
小夜举起照相机，将钟楼、红旗和广场上还没散去的人群一起拍了下来。
“怎么样？”
玛尔塔看向莉娜。
“还不错吧？”
“何止不错。”
莉娜笑着点头。
“我原本以为这种旧帝国留下的东西，你们革命以后肯定会全部拆掉。没想到居然还能这么玩。”
“当初确实差点拆了。”
玛尔塔带着她走到广场边缘，在一处刻着旧帝国纹章的石柱旁停了下来。
“革命结束后，有人认为这座钟楼是皇权的象征，应该彻底炸掉。也有人觉得，既然战争已经结束，没必要再留着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市政厅把决定权交给了老城区的居民代表。”
玛尔塔指了指钟楼外墙那道巨大的裂痕。
“听说当时开会吵得厉害。有人坚持要拆，也有人觉得钟楼是埃斯林根的老建筑，已经用了几百年，就这么炸掉实在可惜。”
“还有一位老工匠说，拆掉钟楼得花不少钱，清理废墟也麻烦。有那笔钱，还不如先把附近几所学校漏雨的屋顶修好。”
莉娜忍不住笑了。
“这个理由倒是挺实在。”
“是啊。”
玛尔塔也笑了。
“最后大家决定留下钟楼，把原来的机械歌剧改成老百姓爱看的戏。至于那些皇帝和贵族的人偶，既然做工那么好，当然也不必扔掉。”
“反正都是黄铜造的，重新换套衣服、改几句台词，还能用几十年。”
莉娜重新抬头望向那座钟楼。
塔身上保留着被炮弹击中的裂痕，部分旧帝国浮雕也没有完全铲除。高处的红旗在风中轻轻摆动，广场上还有几个孩子正在争抢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扫帚。
其中一个男孩把扫帚举过头顶，学着刚才工人人偶的嗓音喊道：
“你工人爷爷来了！”
其他孩子立刻哈哈大笑，追着那个假扮皇帝的小伙伴跑了起来。
玛尔塔望着他们，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听说当年有位参与改造钟楼的老师傅，在市政厅的讨论会上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革命不是为了让我们彻底忘记过去，而是为了让‘它们’不再压在我们头上。”
“这人偶的膝关节设计有问题，转弯太慢，平衡回路也很粗糙。”
小夜认真点评道：
“这么大的舞台，居然连个后空翻都不会！真是浪费！”
莉娜白了她一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事就喜欢后空翻啊？”
“可是后空翻很有用呀！”
“哪里有用？”
“至少比原地唱歌帅气！”
“……”
莉娜竟然无言以对。
两人斗嘴的时候，钟楼上的演出已经进入了下一幕。
皇帝人偶还在高台上挥舞权杖，一扇装饰着双头鹰纹章的巨大城门却从舞台后方缓缓升了起来。
城门前出现了几名穿着旧式军服的士兵人偶。
它们手持长枪，在门前站成一排，胸前的音盒齐声唱道：
“帝国威严，不容冒犯！”
“城门紧锁，闲人莫入！”
这段唱词依旧沿用旧帝国歌剧里的宫廷腔调，字正腔圆，拖腔长得吓人。
不过还没唱完，舞台另一侧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鼓点。
“咚！咚！咚！”
一个抱着书本的学生人偶最先探出头。
紧接着，是提着药箱的女医生、穿着围裙的面包师、拿着扳手的机械工，还有几个扛着农具的普通市民。
他们从不同窗口走出，沿着轨道来到城门前。
士兵人偶立即举起长枪。
“站住！皇城重地——”
“重地个屁！”
工人人偶扛着铁锤，晃晃悠悠地走上前。
“老子下了夜班还得绕路，你这破城门到底开不开？”
“放肆！”
“放你奶奶个腿儿！”
说着，工人人偶高高举起铁锤，狠狠砸向城门中央的铁锁。
“当！”
黄铜锁扣应声弹开。
城门两侧的机关开始转动，沉重的门板向内缓缓敞开。
士兵人偶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后方涌来的面包师和机械工挤到一旁。它们在轨道上撞成一团，帽子歪了，长枪也倒了，最后只能扶着彼此站起来。
广场上的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开门啦！”
“开门啦！”
几个拿着小纸旗的男孩甚至兴奋得蹦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端着饭盒的壮汉忽然扯开嗓子，朝钟楼大喊：
“你工人爷爷来了！”
附近几个工人顿时哈哈大笑。
有人跟着起哄，还有人直接拿勺子敲起铁饭盒。
“咣！咣！咣！”
广场上乱成了一片。
莉娜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喊话的壮汉。
对方穿着满是油渍的蓝灰色工装，脸上还沾着几道煤灰，一边啃黑麦面包，一边笑得直拍大腿。
显然，他已经看过很多遍这场戏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笑得跟第一次见到似的。
莉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场表演还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
城门打开后，舞台中央的音乐突然一变。
原本庄严肃穆的管风琴曲，被一阵急促的手风琴与铜鼓声打断。几段旧帝国歌剧的旋律被重新编排，节奏变得轻快许多，听起来竟有几分市井小调的味道。
舞台上的普通人偶沿着城门两侧涌入，最后聚集到高台前方。
皇帝人偶仍旧坐在王座上。
它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举着权杖，继续唱那段冗长的加冕曲。
“朕承诸神之恩，受万民之拜——”
工人人偶爬上高台，伸手一把摘掉了它头上的王冠。
“哎！你干什么！”
皇帝人偶猛地站了起来。
“朕的王冠！朕的王冠！”
它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披风也跟着甩来甩去。
工人人偶却没理会它，直接把王冠扣到面包师人偶头上。
面包师人偶戴着那顶大得离谱的金冠，摇摇晃晃走了两步，随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块面包，塞进王冠里。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爆笑。
“哈哈哈！拿来装面包了！”
“这个好！这个好！”
皇帝人偶还在高台上哀嚎，声音甚至盖过了管风琴。
“朕的天命！朕的江山！”
工人人偶终于回过头。
“别嚎了。”
它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扫帚，往皇帝人偶手里一塞。
“以后你也得干活！”
皇帝人偶捧着扫帚，愣在原地。
随后，它的音盒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滋啦……滋啦……”
“朕……朕……”
它低头看了看扫帚，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偶。
最后，那个原本威严得不可一世的机械皇帝，居然真的弯下腰，开始笨手笨脚地扫起了地。
可惜它显然没学过怎么使用扫帚，直接撞翻了一旁的垃圾桶。
“哐当！”
木桶倒地，里面的纸片和木屑撒了一地。
皇帝人偶手忙脚乱地想去收拾，结果一脚踩在扫帚杆上，整个人向后仰倒，顺着高台边缘的滑轨一路滚了下去。
“哎哟喂——！”
那声惨叫还带着十分标准的宫廷歌剧唱腔。
广场上的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连莉娜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这都什么鬼东西！”
她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
原本庄严肃穆的帝王加冕歌剧，居然被改成了一出皇帝下岗再就业的滑稽戏。
更过分的是，连原来的歌剧唱腔都没舍得扔。
那种抑扬顿挫、一本正经的旧式宫廷嗓音，配上皇帝人偶狼狈扫地的动作，简直比任何专门设计的笑话都好笑。
“我的天……”
莉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这要是让五百年前的皇帝看见了，怕不是当场就得气活过来。”
“听说革命刚结束那会儿，确实有人抗议过。”
玛尔塔笑道。
“旧贵族认为这是对皇室的侮辱，要求政府禁止这场表演。后来市政厅开会讨论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决定继续演。”
“为什么？”
“因为老百姓喜欢看啊。”
玛尔塔回答得十分自然。
莉娜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也是。
理由简单得根本不需要解释。
……
舞台上的演出逐渐接近尾声。
所有普通人偶重新聚集到高台中央。工人、医生、学生、士兵、面包师和机械工站成一排，齐声唱起经过改编的革命歌曲。
原本的加冕乐曲还保留着庄严的主旋律，只是配器换成了铜鼓、手风琴和清脆的钟琴，节奏轻快得让人忍不住跟着打拍子。
高处的双头鹰旗帜被机械臂缓缓卷起，一面共和国红旗从城门后方升了起来。
至于那位倒霉的皇帝……
它终于从高台下面爬了回来。
王冠已经没了，权杖也被收进工具箱，只剩下那把扫帚还握在手里。
它低着脑袋，慢吞吞地站到队伍最后，身上的华丽披风也被换成了一件灰扑扑的工装。
旁边的机械工人偶甚至十分热心地帮它扶正了帽子。
皇帝人偶茫然地抬起头。
“朕……朕还算皇帝吗？”
工人人偶回头看了它一眼。
“算个屁！”
广场上又响起一阵笑声。
下一刻，钟楼内部的齿轮一齐转动，所有机械人偶同时拉动钟绳。
“铛——”
正午的钟声终于响起。
钟楼下方的人群纷纷抬起头，孩子们挥舞着纸旗，附近的工人也跟着鼓掌。几只鸽子从屋檐下飞起，掠过广场上空。
随着最后一段乐曲结束，人偶们沿着轨道依次退回钟楼内部。
皇帝人偶走在最后。
它还在拿着扫帚，笨拙地清扫其他人偶留下的纸屑，时不时撞到门框，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响声。
直到木窗缓缓合拢，广场上的笑声才渐渐散去。
不少工人看了眼时间，端起吃到一半的午餐，匆匆赶回工厂。孩子们则围在广场边，模仿刚才那个皇帝扫地的动作。
几位老人仍坐在长椅上，争论今天这场戏究竟有没有上个月演得好。
小夜举起照相机，将钟楼、红旗和广场上还没散去的人群一起拍了下来。
“怎么样？”
玛尔塔看向莉娜。
“还不错吧？”
“何止不错。”
莉娜笑着点头。
“我原本以为这种旧帝国留下的东西，你们革命以后肯定会全部拆掉。没想到居然还能这么玩。”
“当初确实差点拆了。”
玛尔塔带着她走到广场边缘，在一处刻着旧帝国纹章的石柱旁停了下来。
“革命结束后，有人认为这座钟楼是皇权的象征，应该彻底炸掉。也有人觉得，既然战争已经结束，没必要再留着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市政厅把决定权交给了老城区的居民代表。”
玛尔塔指了指钟楼外墙那道巨大的裂痕。
“听说当时开会吵得厉害。有人坚持要拆，也有人觉得钟楼是埃斯林根的老建筑，已经用了几百年，就这么炸掉实在可惜。”
“还有一位老工匠说，拆掉钟楼得花不少钱，清理废墟也麻烦。有那笔钱，还不如先把附近几所学校漏雨的屋顶修好。”
莉娜忍不住笑了。
“这个理由倒是挺实在。”
“是啊。”
玛尔塔也笑了。
“最后大家决定留下钟楼，把原来的机械歌剧改成老百姓爱看的戏。至于那些皇帝和贵族的人偶，既然做工那么好，当然也不必扔掉。”
“反正都是黄铜造的，重新换套衣服、改几句台词，还能用几十年。”
莉娜重新抬头望向那座钟楼。
塔身上保留着被炮弹击中的裂痕，部分旧帝国浮雕也没有完全铲除。高处的红旗在风中轻轻摆动，广场上还有几个孩子正在争抢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扫帚。
其中一个男孩把扫帚举过头顶，学着刚才工人人偶的嗓音喊道：
“你工人爷爷来了！”
其他孩子立刻哈哈大笑，追着那个假扮皇帝的小伙伴跑了起来。
玛尔塔望着他们，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听说当年有位参与改造钟楼的老师傅，在市政厅的讨论会上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革命不是为了让我们彻底忘记过去，而是为了让‘它们’不再压在我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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