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莉娜被鼻尖一阵细痒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总觉得被窝里比昨晚挤了不少。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脸颊,又顺着鼻尖扫来扫去,弄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伸手拨了一下。

  那东西却又蹭了过来。

  “阿嚏!”

  莉娜打了个喷嚏,终于睁开眼睛。

  结果刚看清身边的情况,整个人便僵住了。

  被窝里多了一个小女孩。

  对方正蜷缩在她身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乱糟糟的黑色碎发铺在枕头上,几缕发梢刚好垂到了莉娜鼻尖。

  莉娜低下头,仔细看了看。

  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五官精致,脸颊还留着一点婴儿肥。皮肤白得有些缺乏血色,睫毛又长又密,睡着时整张脸都埋在枕头边缘。

  她似乎被莉娜刚才那个喷嚏吵醒了,眼睛半睁半闭,露出一线赤红。

  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从唇缝间露了出来。

  怎么看都是一只相当可爱的血族小萝莉。

  但问题是……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被窝里?!

  而且,莉娜拉开被角一看,顿时发现这个小家伙连睡衣都没穿!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随后,房间里响起了一声惊叫。

  “啊——!”

  房门被猛地推开。

  小夜穿着昨晚那套睡裙,手里拎着一把短刀,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老板,发生什么——”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莉娜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黑发凌乱,一脸惊恐。而在她身旁的被窝里,还躺着一名来历不明的血族小女孩。

  小夜看看莉娜,又看看那个睡眼惺忪的小姑娘。

  沉默两秒后,她慢慢放下短刀。

  “老板。”

  她的语气无比诚恳。

  “自首吧。现在自首,说不定还能缓刑几年。”

  莉娜额头的青筋猛地跳了起来。

  “小夜!!!”

  ……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房间里总算恢复了秩序。

  莉娜找来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给那个突然从被窝里冒出来的小姑娘穿上,又用腰带简单束住衣服。

  衬衫对她来说太大,袖子垂过手掌,衣摆几乎盖到膝盖。

  小夜则被莉娜罚站在墙边。

  理由是污蔑老板、思想危险、严重缺乏对老板的基本信任。

  小夜对此没有反驳,只是站得笔直,脸上写满了“我不后悔”。

  莉娜坐回床边,揉了揉眉心,看向那个正抱着枕头打哈欠的小姑娘。

  “所以,你就是尤菲米娅的眷属?”

  小姑娘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嗯。”

  声音软软糯糯,语气却带着一种和尤菲米娅如出一辙的慵懒。

  莉娜继续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小姑娘抱着枕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因为你喂了我血。”

  “这我知道。”莉娜强忍着扶额的冲动,“我是问,为什么你之前是一只蝙蝠,现在突然变成人了?还有,为什么变人以后会出现在我的被窝里?”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尖牙。

  “因为被窝暖和。”

  莉娜:“……”

  她忽然开始怀疑,血族眷属是不是会继承主人的精神状态。

  小姑娘总算愿意多解释两句。

  “我是那个笨蛋主人的眷属,平时当然可以变成人形。但是我一旦变成人,主人就会强迫我干活。”

  她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几分嫌弃。

  “递信、找人、传话、搬蛋糕、看门、偷厨房钥匙……很烦。”

  莉娜听得眼皮直跳。

  “所以你平时就变成蝙蝠?”

  “嗯。”小姑娘点头,“蝙蝠不用干活。主人看到我睡觉,只会把我当抱枕。”

  莉娜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眼前这个小东西,简直和尤菲米娅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性格都差不了多少。

  又懒,又贪睡,还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

  说不定还贪吃。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莉娜拿起床头柜上昨晚剩下的蜂蜜饼干,递到她面前。

  小姑娘的眼睛顿时亮了。

  她伸出两只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小手,抱住饼干,“咔嚓”咬了一口,随后又接连咬了几口,腮帮子很快鼓了起来。

  很好。

  绝对是尤菲米娅的眷属。

  莉娜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

  “我叫小黑。”

  “这名字是尤菲米娅起的?”

  “嗯。”

  莉娜并不意外。

  非常符合尤菲米娅那个甜品脑袋的命名水平。

  小黑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道:

  “我现在接受了你的血,可以充当你和笨蛋主人之间的交流媒介。有什么话快说,我还想继续睡觉。”

  莉娜望着她那副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你们血族的通讯媒介都这么不敬业吗?”

  小黑认真想了想。

  “看主人。”

  莉娜无法反驳。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把饼干袋放回床头柜。

  “告诉尤菲米娅,让她小心行事。现在有一个很厉害的家伙盯上了她,那人可能是猎魔人,能够遮掩自身的命运气息,实力也远超普通A级。至于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我还没有查清楚。”

  小黑一边啃饼干,一边点头。

  莉娜接着说道:

  “还有,先别让她去伦塔尼亚河下游那座陵寝。那地方的位置已经暴露了,邪教徒知道,黑市上很可能也会有人收到消息。她一个人进去,跟把自己洗干净送上餐桌有什么区别?”

  小黑抬起头。

  “餐桌?有吃的?”

  “比喻。”莉娜面无表情地说道,“总之,让她等我。我先做些准备,到时候和她一起去。”

  小黑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知道了。”

  她伸出一只手,随意挥了挥。

  几缕细小的血色光丝从指尖浮现,在空中相互交织,凝成一个精巧的符号。符号亮了片刻,随即没入小黑的掌心。

  “告诉主人了。”

  莉娜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

  小黑揉了揉眼睛。

  “主人回话了,我再告诉你。”

  说完,她的身体被一团黑红色雾气裹住。

  雾气迅速收拢,原本坐在枕头上的小姑娘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圆滚滚的黑色小蝙蝠。

  小家伙扑棱了两下翅膀,熟门熟路地钻回莉娜的被窝,拱到最柔软的地方,四只小爪子朝天,继续呼呼大睡。

  莉娜看着被子里那团黑色毛球,沉默了许久。

  “小夜。”

  “我在。”

  “以后不要随便打开我的被子。”

  小夜看了一眼床上的小蝙蝠,表情严肃地点头。

  “老板放心,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不会告诉警察,也不会告诉奥黛丽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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