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退去,将莉娜一行人留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这是一座昏暗的大厅,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黑暗深处,数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上方的重量。空气寒冷而干燥,时间在岩石缝隙中发酵了数千年,带着股腐败的味道。

  淡淡的微光从穹顶的裂缝投下,照亮了内部的部分景色。

  大厅的两侧,伫立着两排高达十米的巨型石像。

  这些石像由某种深灰色的岩石雕刻而成,它们的身躯魁梧,背后张开着宽大的龙翼。石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只留下一双空洞的眼窝注视着闯入者。它们手中紧握着一种形状奇特的斧戟,长柄末端带有倒钩,斧刃呈新月状。

  随着莉娜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大厅两侧悬挂的巨大铁制吊笼中,突然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大厅内部。

  这也让莉娜得以发现一些特殊的细节——墙面雕刻着一些壁画,壁画的内容似乎是一座城市,一座飞在天空中的城市。

  这让莉娜想起了涅克洛斯提起的那个传说,她悄悄看了一眼涅克洛斯,后者并未对这些壁画做出什么反应。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脚步声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相互交织。

  大厅的尽头是一扇高达三十米的巨型石门。石门紧闭,两尊比周围更加高大的石像守在门前,它们手中的斧戟交叉在一起,似乎在封锁着大门。

  “这就是赫拉格尔提到的入口。”

  莉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心跳。她走到石门前,按照赫拉格尔之前教导的方式,双手在胸前交叉,掌心向内,低头做出那个属于自由之神的祷告手势。

  身后的奥黛丽、安妮等人也纷纷效仿。

  几秒钟的死寂后。

  “嗡——”

  那两尊守门石像空洞的眼窝中,突然亮起了红色的光芒。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岩石摩擦声,交叉的斧戟缓缓抬起,几千吨重的石头发出的轰鸣,缓缓移动。紧接着,那扇巨大的石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门后的世界。

  门后没有墙壁,没有岩石。

  只有一片浩瀚的“星空”。

  莉娜站在石门的边缘,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浩瀚的宇宙之中。

  深渊的穹顶之上,并没有日月星辰,却遍布着无数散发着银蓝色幽光的发光体。它们像是某种依附在岩石上的古老苔藓,又像是某种奇异的发光孢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汇聚成一片璀璨的银河。

  在这个奇异的星空包裹之下,几根粗壮得如同山脉一般的灰白色结构从黑暗中垂落。它们是世界树的主根系。这些根须表面布满了深深的沟壑,它们蜿蜒盘旋,穿透黑暗,深深地扎入下方的黑暗深渊。

  远处的天空中,隐约可见地脉魔力溢出形成的绚烂光带,它们如同淡淡的极光在星空中流淌,如同神明的裙带。

  极光之中,可隐约见到一些巨大的黑色阴影,像是某种奇怪的建筑结构。

  莉娜看着眼前那条从脚下延伸出去,直通星海的长桥。

  叹息之桥,通过这座桥,才算是真正进入了乌尔坎。

  这是一条没有任何护栏的石桥,宽约十米,通体由灰白色的岩石铺就。它悬浮在虚空之中,像是一条苍白的脊骨,连接着身后的神殿与藏匿在星空深处的城市。

  安妮小心翼翼地走到桥边,探出头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没有星光,令人心悸。

  妮可胆大包天。她从地上捡起一颗碎石子,随手扔了下去。

  那颗石子在下落了几米后,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静静悬浮在了半空中。

  涅克洛斯走到边缘,盯着下方的黑暗看了许久。

  “下面是冥河。我当年就是从那条河里爬出来的。那里的水很冷,比这世上任何一块冰都要冷。但这里的气息……和我出来的地方不一样。”

  她皱了皱眉,“我从冥河抬起头的时候,没有看到这种星光,我一直顺着崖壁向上飞,就到了帕查卡马。”

  一行人踏上了叹息之桥。

  莉娜抬起头,看着这片虚伪却梦幻的天空,这种行走在天地之间的感觉,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从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

  路边每隔百米,就伫立着两座残损的巨龙雕像。

  这些雕像大多已经风化,有的失去了翅膀,有的断了头颅,但依然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像是一群忠诚的卫士,在漫长的岁月中守护着这条道路。

  随着她们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在桥两侧的虚空中,开始出现一些悬浮的建筑残骸,它们就是莉娜之前看到的那些巨大阴影的真身。

  那些残骸并非乌尔坎那种黑色的岩石建筑,而是由白色的类大理石材质建造。断裂的石柱、破碎的穹顶、还有半截倒塌的钟楼,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星光与极光之间。

  它们表面布满了裂痕和侵蚀的痕迹,看起来格外狰狞。

  莉娜的目光在一块巨大的断墙上停住了。

  那块断墙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一条龙的尾巴缠绕着一柄利剑,剑尖指向一颗燃烧的太阳。

  这是坎尼亚特王朝的国旗!

  莉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些悬浮在深渊之下的废墟,竟然来自那个早已覆灭的千年王朝?!

  她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涅克洛斯。

  难道这家伙也是坎尼亚特的遗民?但是坎尼亚特也没有飞在天空中的城市啊?

  是当年的大灾变将这些建筑卷入了地底?还是说,这里本身就是坎尼亚特王朝最后的避难所?

  涅克洛斯的表情未做变化,似乎她也不认得这些建筑。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那些沉默的石头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像是一座座无言的墓碑,诉说着那个辉煌时代的终结。

  不知走了多久,桥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昏黄的灯火。

  那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像是指引迷途旅人的灯塔。随着距离的拉近,灯火越来越多,连成了一片,勾勒出一座巨大的城市轮廓。

  黑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巨大的引水渠横跨天际,倒吊的高塔在微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翼之都,乌尔坎。

  这座沉睡在世界树根系深处的城市,终于向她们敞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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