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铁生翻了个身，面朝窗外。
这个思路行得通，高度也不用搭台架，行车梁就在那儿摆着，轨道是现成的，起升机构是现成的，操作人员也是现成的。
难点在卡具上。
防撞梁得固定在某个位置，配重块得对准梁的中心线砸下去。
行车吊的东西是可以左右移动的，但砸的时候配重块不能晃，晃了冲击点就偏了，偏了数据就不准。
得做一个导向装置，或者干脆做一个专用的卡具，把梁固定在台架上，把配重块的落点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了一下，没摸到纸和笔。
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到地板上，走到写字台前面，拉开抽屉翻了一下，翻出一个旧信封，背面是空白的。
他从笔筒里抽了一支圆珠笔，坐在写字台前面，把信封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个草图。
一个矩形，代表主厂房的行车梁。
一个吊钩，代表行车。吊钩下面一根钢丝绳，连着一个配重块。配重块两侧各画了一道虚线，代表导向轨。底下画了一根梁，两端各画了一个卡扣，卡扣下面画了一根横线，代表地面上的固定支架。
他画完之后看了一会儿，又在旁边写了几个数字：行车起升高度十二米，配重块一千公斤，落点对准梁中心，导向轨净间隙五毫米。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方案最大的好处是厂房是现成的，行车是现成的，人也是现成的。他不用搭任何台架，只要做一套卡具和导向装置，把梁固定住，把配重块的落点控制住，剩下的操作行车就能完成。
但这件事，肯定得周开飞点头。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这个点打电话不合适，发消息也不合适。他把手机放下，把信封折了一下，夹在写字台的台历里面，明天上班的时候带过去。
第二天上午，徐铁生到车间的时候，小罗已经在台架旁边收拾工具了。老马蹲在龙门架下面，拿扳手紧了一遍地脚螺栓，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徐工，今天拆台架？”小罗问。
“先放着。”徐铁生把背包往工具车上一搁，从里面把那张草图抽出来，“我有一个新想法。”
老马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够用？”
“台架高度不够，配重也不够。”徐铁生把草图摊在工具车上，“要测那个SP合金防撞梁的上限，得往上加配重加高度，这个龙门架扛不住，搭更高的台架成本高，风险也大。”
小罗凑过来看了一眼草图上的字。
“行车？用厂房行车吊配重块？”
“对。”徐铁生用手指点了点草图上的行车梁，“十二米轨顶标高，用行车吊一千公斤的配重块升到八米、十米，一锤子下去，比这个龙门架狠多了。”
老马把手里的扳手搁在地上，也站起来看了一眼草图。
“导向怎么解决？”他问，“行车吊的东西是会晃的，砸偏了怎么办？”
“做一套卡具。”徐铁生说，“梁固定在台座上，两边加导向杆，配重块沿着导向杆往下落，晃动的幅度控制在五毫米以内。再做一个防摆的钢丝绳套，行车落钩的时候钢丝绳带一点张力，配重块就不会甩。”
老马听了，也是一脸的兴奋，“这个真可以试试啊。”
徐铁生拨通周开飞电话，把想法说了一遍。
从配重块重量、起升高度，到卡具方案、导向轨间隙，再到防摆钢丝绳套。
他知道周开飞愿意听，也听得懂，故意说得很细。
周开飞听完，回了一句：“这个思路可以，我让人联系你。”
没过多久，电话进来了，“徐工吗，我叶桐，李总的助理。周总跟我说了行车的事，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我在二厂门口等你。”
“我现在在一厂的仓库这边，马上过去。”
“行，我现在就出来。”
徐铁生挂了电话，把工具车上的东西归了归，跟老马说了一声“你们先去忙别的，这件事等我回来再细说。”。
一厂和二厂之间只隔着一条马路，门对门，走路用不了几分钟。
他从一厂大门出来，叶桐已经在二厂大门口等着了。
三十岁不到，穿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捏着一部手机，看到徐铁生走过来，迎了两步。
“徐工，辛苦您跑一趟。”
“客气。”
叶桐没多寒暄，领着徐铁生往大门里走，过了门禁，沿水泥路往里走了百来米，才看见那栋主车间的全貌。
银灰色的金属屋面在太阳底下铺开一大片，从这头到那头连成一条线。
徐铁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厂房了，但再次接近这个建筑的时候，两万四千平方米的数字还是会重新变成一种更具体的东西。
厂房外墙从视线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走近了才发现自己只占了墙根底下很小的一段。
叶桐推开车间侧面的一扇小门，侧身让了一下。徐铁生迈过门槛，视线先落在脚下，再往远处抬起来。
屋顶在十几米高的地方，高窗的光从上面斜着切下来，落在地坪上是一道道亮带，亮带之间是暗的。他下意识仰了一下头，钢结构的梁和檩条一层压一层往上叠，叠到最高处就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车间南北两侧各有一排高窗，白色的光从上面斜着照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亮，但不刺眼。
“这边是C1车刀钢的热处理线。”叶桐往车间西侧抬了抬下巴。
徐铁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西侧沿着车间纵深排开了一长溜设备——预热炉、淬火系统、回火炉、检测工位，一条完整的生产线从北到南铺过去，占据了西侧大约一半的宽度。
设备之间的间距很大，操作工位旁边留出了相当宽的通行走道，几个人穿着同样的深蓝色工装，分散在各自工位上，有人在炉口观察仪表，有人推着料车从一跨到另一跨。
“一厂那边原来怎么挤的，现在这边就有多宽。”叶桐说，“设备全搬过来之后重新排了布局，单线占地面积比一厂大了不少，主要是留出了操作和检修的余量。”
“确实宽敞了很多啊。”徐铁生应了一句。
之前的在一厂车间他也进去过，走路要侧身过人，料车掉头要倒两把。在这儿，一个人推着料车过去，旁边还能并排走三个人。
穿过热处理线往东侧走，另一组设备出现在视野里。
“这边是高端冷锋厨刀的生产线。”叶桐指了指。
厨刀线跟热处理线不太一样，设备小得多，结构上更像是精密加工和装配的集合。
精磨工位、开刃工位、装柄装配台、表面处理槽，一排一排整齐排开。每个工位上的设备都不大，有些一个人就能搬动。
“两条线现在开了多少人？”徐铁生问了一句。
“车间在册五百多人。”叶桐说，“两条线人数差不多。”
“五百多人，扔在这个车间里，看着是太空了。”
叶桐笑了一下：“可不是嘛。两条线一东一西各占一边，中间这片全空着。现在每天上班，从车间这头走到那头，光走路就得三分钟。”
“这两条线，用得着这么高吗？”
叶桐摇头：“其实用不着。热处理线最高的设备也就四米出头，厨刀线那边不到三米。厂房设计的时候是按行车作业的标准来的，净高十二米，为以后留余量。”
这个思路行得通，高度也不用搭台架，行车梁就在那儿摆着，轨道是现成的，起升机构是现成的，操作人员也是现成的。
难点在卡具上。
防撞梁得固定在某个位置，配重块得对准梁的中心线砸下去。
行车吊的东西是可以左右移动的，但砸的时候配重块不能晃，晃了冲击点就偏了，偏了数据就不准。
得做一个导向装置，或者干脆做一个专用的卡具，把梁固定在台架上，把配重块的落点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了一下，没摸到纸和笔。
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到地板上，走到写字台前面，拉开抽屉翻了一下，翻出一个旧信封，背面是空白的。
他从笔筒里抽了一支圆珠笔，坐在写字台前面，把信封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个草图。
一个矩形，代表主厂房的行车梁。
一个吊钩，代表行车。吊钩下面一根钢丝绳，连着一个配重块。配重块两侧各画了一道虚线，代表导向轨。底下画了一根梁，两端各画了一个卡扣，卡扣下面画了一根横线，代表地面上的固定支架。
他画完之后看了一会儿，又在旁边写了几个数字：行车起升高度十二米，配重块一千公斤，落点对准梁中心，导向轨净间隙五毫米。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方案最大的好处是厂房是现成的，行车是现成的，人也是现成的。他不用搭任何台架，只要做一套卡具和导向装置，把梁固定住，把配重块的落点控制住，剩下的操作行车就能完成。
但这件事，肯定得周开飞点头。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这个点打电话不合适，发消息也不合适。他把手机放下，把信封折了一下，夹在写字台的台历里面，明天上班的时候带过去。
第二天上午，徐铁生到车间的时候，小罗已经在台架旁边收拾工具了。老马蹲在龙门架下面，拿扳手紧了一遍地脚螺栓，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徐工，今天拆台架？”小罗问。
“先放着。”徐铁生把背包往工具车上一搁，从里面把那张草图抽出来，“我有一个新想法。”
老马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够用？”
“台架高度不够，配重也不够。”徐铁生把草图摊在工具车上，“要测那个SP合金防撞梁的上限，得往上加配重加高度，这个龙门架扛不住，搭更高的台架成本高，风险也大。”
小罗凑过来看了一眼草图上的字。
“行车？用厂房行车吊配重块？”
“对。”徐铁生用手指点了点草图上的行车梁，“十二米轨顶标高，用行车吊一千公斤的配重块升到八米、十米，一锤子下去，比这个龙门架狠多了。”
老马把手里的扳手搁在地上，也站起来看了一眼草图。
“导向怎么解决？”他问，“行车吊的东西是会晃的，砸偏了怎么办？”
“做一套卡具。”徐铁生说，“梁固定在台座上，两边加导向杆，配重块沿着导向杆往下落，晃动的幅度控制在五毫米以内。再做一个防摆的钢丝绳套，行车落钩的时候钢丝绳带一点张力，配重块就不会甩。”
老马听了，也是一脸的兴奋，“这个真可以试试啊。”
徐铁生拨通周开飞电话，把想法说了一遍。
从配重块重量、起升高度，到卡具方案、导向轨间隙，再到防摆钢丝绳套。
他知道周开飞愿意听，也听得懂，故意说得很细。
周开飞听完，回了一句：“这个思路可以，我让人联系你。”
没过多久，电话进来了，“徐工吗，我叶桐，李总的助理。周总跟我说了行车的事，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我在二厂门口等你。”
“我现在在一厂的仓库这边，马上过去。”
“行，我现在就出来。”
徐铁生挂了电话，把工具车上的东西归了归，跟老马说了一声“你们先去忙别的，这件事等我回来再细说。”。
一厂和二厂之间只隔着一条马路，门对门，走路用不了几分钟。
他从一厂大门出来，叶桐已经在二厂大门口等着了。
三十岁不到，穿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捏着一部手机，看到徐铁生走过来，迎了两步。
“徐工，辛苦您跑一趟。”
“客气。”
叶桐没多寒暄，领着徐铁生往大门里走，过了门禁，沿水泥路往里走了百来米，才看见那栋主车间的全貌。
银灰色的金属屋面在太阳底下铺开一大片，从这头到那头连成一条线。
徐铁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厂房了，但再次接近这个建筑的时候，两万四千平方米的数字还是会重新变成一种更具体的东西。
厂房外墙从视线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走近了才发现自己只占了墙根底下很小的一段。
叶桐推开车间侧面的一扇小门，侧身让了一下。徐铁生迈过门槛，视线先落在脚下，再往远处抬起来。
屋顶在十几米高的地方，高窗的光从上面斜着切下来，落在地坪上是一道道亮带，亮带之间是暗的。他下意识仰了一下头，钢结构的梁和檩条一层压一层往上叠，叠到最高处就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车间南北两侧各有一排高窗，白色的光从上面斜着照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亮，但不刺眼。
“这边是C1车刀钢的热处理线。”叶桐往车间西侧抬了抬下巴。
徐铁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西侧沿着车间纵深排开了一长溜设备——预热炉、淬火系统、回火炉、检测工位，一条完整的生产线从北到南铺过去，占据了西侧大约一半的宽度。
设备之间的间距很大，操作工位旁边留出了相当宽的通行走道，几个人穿着同样的深蓝色工装，分散在各自工位上，有人在炉口观察仪表，有人推着料车从一跨到另一跨。
“一厂那边原来怎么挤的，现在这边就有多宽。”叶桐说，“设备全搬过来之后重新排了布局，单线占地面积比一厂大了不少，主要是留出了操作和检修的余量。”
“确实宽敞了很多啊。”徐铁生应了一句。
之前的在一厂车间他也进去过，走路要侧身过人，料车掉头要倒两把。在这儿，一个人推着料车过去，旁边还能并排走三个人。
穿过热处理线往东侧走，另一组设备出现在视野里。
“这边是高端冷锋厨刀的生产线。”叶桐指了指。
厨刀线跟热处理线不太一样，设备小得多，结构上更像是精密加工和装配的集合。
精磨工位、开刃工位、装柄装配台、表面处理槽，一排一排整齐排开。每个工位上的设备都不大，有些一个人就能搬动。
“两条线现在开了多少人？”徐铁生问了一句。
“车间在册五百多人。”叶桐说，“两条线人数差不多。”
“五百多人，扔在这个车间里，看着是太空了。”
叶桐笑了一下：“可不是嘛。两条线一东一西各占一边，中间这片全空着。现在每天上班，从车间这头走到那头，光走路就得三分钟。”
“这两条线，用得着这么高吗？”
叶桐摇头：“其实用不着。热处理线最高的设备也就四米出头，厨刀线那边不到三米。厂房设计的时候是按行车作业的标准来的，净高十二米，为以后留余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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