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谁?”张副司长往后一靠,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看着赵锐,“你也知道他们现在什么待遇,可以说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赵锐没接话。

  “换你,你愿意回来吗?”张副司长问。

  赵锐想了想,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我也不愿意。”张副司长替他答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而且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张副司长又开口了,“四个人,撤哪个?周立钢你撤得了吗?周开飞亲自提他当司机的。另外三个,你撤谁,谁心里不嘀咕?为什么是我?”

  赵锐试着代入了一下。

  如果他是那四个人里的一个,在开飞金属待了几个月,工资翻番,五险一金全交,时不时还能跟着老板下馆子,老板还说了结婚给首付。

  这边安全司还白嫖一份工资。

  如果来一句“任务结束,集体撤回”,他可能能接受。

  但如果来一句“你撤回来,其他人继续”,他大概率会失眠。

  “要是整个任务结束,集体回撤,那没问题。”赵锐说,“只撤一两个,会有怨气,而且肯定不小。”

  “是啊。”张副司长叹了口气,“编制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啊。”

  “那要不然,夏然那边先放个没编制的进去?走劳务派遣?”赵锐试探着问。

  张副司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劳务派遣?”

  “就是找个靠谱的人,挂一家劳务公司,以普通助理的身份进去。工资走劳务公司,我们这边就是走情报经费,这样不占编制,也不涉及编制调动。”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张副司长觉得这件事越来越离谱了,“安全司安插线人,居然要用劳务派遣。这要让人知道了,得笑掉大牙的。”

  “忠诚度呢?”张副司长又问,“劳务派遣的人,你拿什么约束他?”

  赵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万一夏然也学周开飞,瞎大方呢?劳务派遣的进去,人家给你干了几个月,待遇好,转头和夏然混了呢?”

  “那就等于我们花钱给夏然招了个助理。”赵锐说。

  “对,替别人养人。”张副司长说,“而且你还不能拿纪律处分他,劳务派遣不受组织纪律约束。他跳槽了就是跳槽了,你找谁说理去?”

  赵锐揉了揉太阳穴,“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张副司长也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办公室的空调吹着风,墙上的挂钟走得很慢。

  “要不然,”赵锐换了个思路,“不用我们的人。从地方公安那边借调一个?以跟班学习的名义过去?”

  “借调?”张副司长看了他一眼,“地方公安的人,跟班学习,去一个女演员身边?你让地方公安怎么想?我们安全司管得也太宽了吧。”

  “那你说怎么办?”

  张副司长想了想。

  “夏然刚火,经纪团队肯定在招人。我们查一下她最近有没有公开招聘,如果有,让合适的人去应聘。正常面试,正常入职,跟我们没有正式关系,只是在某个节点上可以沟通。”

  “这跟劳务派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这个人是通过正常招聘进去的,我们只是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张副司长说,“他不是我们的人,我们也不给他发工资。他只是恰好和我们在某个问题上有一致的判断。”

  赵锐听懂了。

  “就是白嫖。”

  “说得那么难听。”张副司长瞪了他一眼,“叫信息共享。”

  “那还是白嫖。”

  张副司长没理他,自顾自往下说:“总有这么一些人,对我们情报部门有一些特殊的滤镜,愿意做一些让我们白嫖的事。”

  “那万一派进去以后,他反悔了呢?”

  “那就当没这个人。”张副司长说,“反正我们没花一分钱。”

  “有道理。”赵锐深以为然。

  “资源有限,只能这样了。”张副司长最后拍板。

  ---

  何江峰把仿真弹道模型做好后,又拉着所里另外一个搞冲击动力学的人对着数据核了一遍。

  数据比他预想的要好。

  C1面板在1.8毫米到3.2毫米这个厚度区间内,对7.62×39普通弹的防护效果呈线性上升,到2.6毫米时已经能稳定拦住。3.2毫米的版本甚至对7.62×51的M80普通弹都有不错的抵御能力。

  T1弹簧钢在0.5毫米厚度下主要起兜底作用,防止面板崩裂后的碎片飞溅。1毫米以上就开始参与吸能。

  同等重量条件下,C1面板加PE加T1背板的复合结构,防护效能优于常规陶瓷插板,尤其是抗多发打击能力。

  他把仿真报告和初步设计图纸打包,发给了周开飞。

  邮件里他写得很简单:

  “周总,仿真结果出来了。你的思路可行,同等面密度下,防护能力优于常规陶瓷插板。我按不同厚度组合做了七种规格的设计,C1面板从1.8毫米到3.2毫米,T1背板从0.5毫米到2毫米。你先按图纸做几片样板出来,物理打靶之后我们再调整。”

  发完邮件,他给周开飞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周开飞在电话那头听完,问了一句:“几片够吗?”

  “先做几片就行,主要是验证仿真结果和实际打靶之间的偏差。”

  “行。”

  电话挂了。

  何江峰没再多想。他把图纸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尺寸、厚度、层间配合的公差都标注清楚了,然后关掉电脑,去食堂吃了晚饭。

  三天后的下午,何江峰正在办公室整理一份技术报告,桌上的座机响了。

  是所里收发室打来的。

  “何主任,有你的一个箱子,特别大,在楼下呢,你来签收一下。”

  “箱子?什么东西?”

  “不知道,寄件人写的是开飞金属,收件人是你。”

  何江峰放下电话,下了楼。

  收发室门口停着一辆厢式货车,车厢门开着,里面放着一个木头箱子。

  箱子很大,目测有一米二长,八十公分宽,高度接近六十公分。

  何江峰看了一眼那个箱子,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蹲下去,伸手推了一下。

  推不动,完全推不动。

  他站起来,看向旁边的司机。

  “这有多重?”

  “不知道,装车的时候用了叉车。”司机说,“单子上写的总重是一千二百公斤。”

  何江峰愣了一下。

  一千二百公斤。

  他绕着箱子走了一圈,找到打包带扣的位置,用手掰了一下。扣子很紧,手掰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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