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华说完,周开飞没立刻接话。

  他站在二厂大门口,目光越过李建华的肩膀,落在远处的坡地厂房上。

  厂房的外墙已经做完了,深灰色的钢构架在下午的太阳底下泛着一层哑光。

  “行。”周开飞说,“那T1线搬过去,防弹车另外找地方。”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外面租一间厂房,不用太大,够放两台车就行。”

  李建华摇了摇头。

  “不用租。”

  周开飞看他。

  “一厂东侧那个仓库,去年就清空了一半。”李建华说,“里面堆的是些老设备的备件,搬走就行。腾一千平方米出来,足够了。”

  “一千平方米够?”

  “防弹车改装对厂房的要求不高。”李建华说,“层高有个四五米就够了,不需要行车,不需要恒温恒湿。主要看地面承重和消防。”

  周开飞想了想。

  “地方够吗?两台车同时改,再加设备,一千平方米是不是挤了点。”

  “够了。”李建华说,“改装车不是生产线,不需要那么大地方。一个工位占地十几平方米,两台车加升降机、工具柜、材料架,五六百平方米足够。剩下的地方,做一间小办公室,再隔一个材料库,刚好。”

  “那备件搬哪去?”

  “二厂西侧那个临时棚,本来就是放备件的。把东西挪过去就行了,不费事。”李建华说,“那个棚子当初盖的时候就是按备件库做的,货架都是现成的。”

  周开飞点了点头。

  “行。那这个事你安排。”

  他往车边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师傅那边,彭旭飞介绍的人这两天会联系你。你先把场地准备好,人到了直接开干。”

  “知道了。”

  “那行,我先回去了。”周开飞挥了挥手,往一厂方向走去。

  他掏出手机,翻到他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小叶,一厂东侧那个仓库,里面还有多少东西?”

  “备件搬走了大半,还剩几排货架和两套旧模具。”

  “这两天清一下,全部挪到二厂西侧那个临时棚去。”

  “清完之后呢?”

  “腾出来,周总要用来改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改车?什么车?”

  “防弹车。”

  小叶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

  李建华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他站在二厂门口,看了一眼坡地厂房的方向。

  那栋深灰色的钢结构厂房立在坡顶,外墙已经封完了,从远处看像一块整齐的积木。

  T1线搬过去之后,那边就是开飞金属新的核心产能了。

  一车间和二车间可以专心做常规刀片和轴承半成品,两条线互不干扰。

  至于防弹车——周总想改就改吧,只要不影响正事就行。

  他转身走回厂区。

  ---

  老徐在高铁站出口站了不到两分钟,一辆深灰色的MPV就靠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车头那个标,又扫了一眼车身线条和轮毂,最新款的奔驰V级,还是高配版。

  司机下来,拉开侧门,说了句“徐师傅是吧,李总让我来接你”。

  老徐点了下头,弯腰坐进去。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从高速下来,拐进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路两侧全是各种金属加工厂和物流仓库。

  老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灰扑扑的厂房一栋接一栋地掠过去。这种地方他熟,给部队做防爆车那几年,他跑过不少这样的工业区。

  车拐进一个院门,停下。

  老徐下车,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厂房看面积也就万把平方米,外墙是普通的灰色涂料,有几处泛了白。门口停着几辆叉车和一台货车,几个工人正从货车上往下卸钢材。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没往前走。

  这不像一家百亿级企业。

  他在这个圈子里干了十几年,给不少老板改过车。

  真正的百亿级企业他见过几家,厂区要么在正规的工业园区里,要么在自贸区,再不济也是独栋的现代化厂房,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进门要登记换证。

  这里太普通了。

  李建华从办公楼里走出来,隔着停车场就看到了老徐的表情。他走到老徐面前,伸出手。

  “徐工,路上辛苦。”

  老徐跟他握了一下手:“李总客气。”

  李建华松开手,指了指马路对面。

  “那边也是我们的。”

  老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马路对面是一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大工地,几栋钢结构的厂房已经封了顶。

  塔吊立在工地中间,臂杆横在半空,底下堆着成摞的建筑材料。工地大门口的横梁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开飞金属二期项目”。

  “我们厂发展比较快,”李建华说,“新厂区正在建设,那几栋是去年年初动工的,今年下半年才能投入,目前条件还简陋一些。”

  老徐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走吧,先看地方。”李建华侧了侧身,往一厂东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老徐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厂区的水泥路往里走。

  路过一车间门口的时候,老徐往里看了一眼。

  车间门敞着,里面靠墙排着一溜热处理炉,炉门关着,炉体外壳的漆面已经烤得发黑。

  几台冷却设备挨着炉子摆开,旁边的料架上码着待处理的工件。一个工人推着料车从炉子前面走过去,车轱辘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再往前走,东侧靠围墙的位置有一排单层建筑,外墙是水泥灰的,屋顶也是彩钢瓦,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牌子,上面写着“备件仓库”。

  “就这里。”李建华在仓库门口停下来。

  仓库的卷帘门拉起来一半,里面亮着灯。老徐弯腰走进去,站定,扫了一圈。

  里面大概一千平方米出头,地面是水泥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靠墙的位置还立着几排货架,货架上稀稀拉拉放着些备件。

  “地面承重多少?”老徐问。

  “当初盖的时候是按车间标准做的,现浇混凝土,三十公分厚。”李建华说,“承重你不用担心,两台车加设备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老徐蹲下来,用手里的钥匙在水泥地面上划了一下,看了看划痕的深度。

  “地面还行。”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最里面,抬头看了看屋顶。

  “层高多少?”

  “五米二。”

  “够了。”老徐说,“改车不需要太高,有个四米就行。上面留点空间走线走管,正好。”

  他又走到仓库中间,用步子量了一下宽度。

  “进深够宽,摆两台车加升降机,旁边还能留出材料区和工具区。卷帘门够大,车子进出没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李建华。

  “电力容量怎么样?”

  “这个仓库原来做过临时加工点,有三相电,容量够你用的。”李建华说,“如果不够,旁边就是配电房,加一条线的事。”

  老徐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他站在仓库中间,环顾了一圈,心里已经把这里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哪个位置放升降机,哪个位置摆工具柜,哪个位置做材料存放区,哪个位置隔一间小办公室出来。

  “地方没问题。”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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