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笑了笑,没接话。

  她每天在村里头转悠,看见有病的就帮着看看,顺便跟村民们聊聊天。

  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药材的事她只字不提。

  村民们慢慢放松了警惕,开始跟她说些真心话。

  第五天傍晚,老汉在院子里抽旱烟,林昭昭在旁边帮他晒药材。

  老汉抽了两口烟,忽然开口。

  “姑娘,你是想打听那黑路的事吧?”

  林昭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伯看出来了?”

  老汉嗤笑一声。

  “你一个姑娘家,大老远从北边跑来,又是问药价又是问收货的,傻子都能猜到你在查什么。”

  林昭昭没辩解,低头继续理药材。

  老汉又抽了两口烟,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黑路的货,都被运到北边的一个暗渠去了。”

  林昭昭抬起头。

  “暗渠?”

  “对,听说是个很大的货仓,专门收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在哪里?”

  老汉摇头。

  “不知道,咱们药农哪有资格知道这些。每次来收货的人都蒙着面,每次人都不一样,不给就打。”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姑娘,你别管这事了,水太深,你趟不起。”

  林昭昭两人在村里住了五天,村民们对她的防备已经消了大半。

  她每天清早起来就去村里头转悠,看见谁家孩子咳嗽了、老人腿疼了,都上前帮着瞧瞧。

  有时候直接配药给他们吃,有时候写个方子让他们去城里抓。

  一来二去,村里头几乎家家户户都欠了她的人情。

  老汉家的偏房收拾得干净,林昭昭住得也安稳。

  春杏每天跟着她上山下山,倒也没喊过累。

  第五天晚上,林昭昭刚躺下,外头传来一阵狗叫。

  不是一只狗,是好几只,叫得凶,声音里头带着害怕。

  春杏从隔壁屋里探出头来。

  “姑娘,外头有动静。”

  林昭昭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

  月色很亮,能看清院子外头的路。

  几个黑影从山下往村里走,脚步声很重,不避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高个子,腰上别着刀,后头跟着四五个人,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布。

  林昭昭心里一紧。

  来了。

  她没开门,也没出声,只是站在窗边看着。

  那几个人直奔村里头最大的一户人家,是种黄芪的老李家。

  老李家门口堆了十几筐刚晾好的黄芪,都是上等货。

  领头的黑衣人走到门口,抬脚踹开了门。

  “老李,出来。”

  屋里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老李披着衣裳跑出来,脸上全是汗。

  “几位爷,今年的货都在院子里了,您看着拿。”

  黑衣人没接话,走到筐前蹲下来,抓起一把黄芪看了看。

  “成色不错。”

  老李陪着笑。

  “今年雨水好,药长得也好。”

  黑衣人把黄芪扔回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按老规矩,四十文一斤。”

  老李脸上的笑僵住了。

  “几位爷,今年城里头的价钱涨了,您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黑衣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李被打得踉跄了几步,捂着脸不敢吭声。

  “废话少说,要么卖,要么我们自己搬走。”

  老李低着头,声音抖得厉害。

  “卖,卖。”

  黑衣人朝后头几个人摆了摆手。

  那几个人上前,把院子里的十几筐黄芪全搬上了骡车。

  老李站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说话。

  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数了几张扔在地上。

  “拿着。”

  老李捡起银票,手抖得拿不稳。

  黑衣人转身要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盯着老李。

  “听说村里来了个外地人?”

  老李愣了一下。

  “是,是有个姑娘,从北边来的,说是做点小买卖。”

  “住在哪里?”

  “住在村口老汉家。”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没再说话,带着人走了。

  林昭昭站在窗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头的猜测全对上了。

  黑路收药,就是这么回事。

  强买强卖,价钱压得死低,药农不敢反抗。

  春杏在旁边看得咬牙切齿。

  “姑娘,这帮人也太欺负人了,咱们——”

  林昭昭抬手拦住她。

  “别动。”

  “可是——”

  “他们有刀,还有人。你就算力气大,也打不过五六个人。”

  春杏憋了一肚子火,到底没敢动。

  林昭昭看着那几个黑衣人从老李家出来,又去了村里头另外两户人家。

  都是一样的套路。

  进门,看货,压价,威胁,搬走。

  有个年轻的药农忍不住顶了一句嘴,被黑衣人一脚踹倒在地,肋骨都听见响声了。

  那药农捂着肚子在地上滚,嘴里发出闷哼。

  黑衣人蹲下来,拎着他的衣领子。

  “下回再废话,打断你的腿。”

  说完松手,那药农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黑衣人带着人走了,骡车上堆满了药材,往山下去了。

  林昭昭等他们走远了,才推开门出去。

  春杏跟在后头,脸色难看得很。

  “姑娘,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冲上去跟他们打一架?”

  春杏不说话了。

  林昭昭走到村口,往山下的路上看了一眼。

  骡车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车辙印子还在地上。

  她转身往村里走,经过那个被踹倒的药农家门口,听见里头传出女人的哭声。

  林昭昭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

  春杏推开门,屋里头点着油灯,那药农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全是血。

  他媳妇跪在旁边哭,手足无措。

  “当家的,你别吓我,你说句话啊。”

  林昭昭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药农的脉搏。

  脉象乱得很,气息也弱。

  她把药农的衣裳掀开,肋骨那里青紫一片,肿得老高。

  “肋骨断了两根。”

  药农媳妇哭得更凶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林昭昭没安慰她,直接动手。

  “春杏,去灶上烧水,拿干净的布来。”

  春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灶房。

  林昭昭从包袱里拿出几根银针,在油灯上烤了烤,扎进药农胸口的几个穴位。

  药农闷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

  林昭昭又摸出一小包药粉,倒在手心里,对着药农的鼻子吹了进去。

  药农猛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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