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德在柴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天刚亮,他便悄悄溜出了育儿堂后角门。

  两刻钟后,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肆雅间里,茶香浮动。

  一名身着锦缎常服的中年男子端坐案前,手里转着两枚沉香木核桃。

  吴怀德垂手立在一旁,腰弯得极深,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药没起效?”

  中年男子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声音极平。

  “老朽亲眼瞧着她把药倒了,生白芍根本没进那些小崽子的喉咙。”

  吴怀德咽了口唾沫,眼皮耷拉着。

  “那丫头年纪虽轻,眼睛却毒得邪门。”

  “老朽藏在指缝里的药引子,竟被她一把翻了出来。”

  中年男子将手里的核桃重重搁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连你也制不住她。”

  吴怀德不敢抬头。

  “她连老朽的底细怕是都摸着边了,若是再待下去,难保不露出马脚。”

  中年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市上的晨雾。

  “她不是个寻常女医,留着是个祸患。”

  “既然暗地里动不了手脚,那便只能明着来夺她的刀了。”

  当日早朝,文华殿上的气氛格外沉凝。

  礼部左侍郎率先出列,手捧一本厚折子,俯身跪倒在御阶之下。

  “臣有本奏,弹劾尚药局掌药女官林昭昭,借医乱政,蛊惑人心。”

  话音刚落,都察院两位御史与顺天府尹齐齐出列,跪在侍郎身后。

  皇帝坐在龙椅上,抬手示意内侍将折子呈上来。

  “林昭昭前日刚立下救治诸官子嗣之功,何来借医乱政之说?”

  礼部侍郎伏在地上,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回圣上,林昭昭恃宠而骄,仗着医治小儿之名,私设公堂。”

  “她借看诊之机,擅自盘问各府内宅隐秘,搜罗官员家眷口风。”

  “不仅如此,她更在市井之间大肆散播妖言,称京中有妖道盗取幼童炼药。”

  顺天府尹跟着叩首,言辞恳切。

  “圣上明察,顺天府近日接获数起百姓击鼓,皆言育儿堂恐吓良民。”

  “百姓听信谣言,人心惶惶,甚至有愚民将病童藏匿,不敢就医。”

  “如今四城戒备,流言四起,朝堂内宅不得安宁,皆因育儿堂行事乖张所致。”

  御史亦在旁高声附和。

  “臣等以为,医者当安于本分。”

  “林昭昭身为女官,不遵法度,越俎代庖,长此以往,京畿必生大乱。”

  “恳请圣上明降谕旨,限制育儿堂接诊权限,非朝廷明令,不得擅接外客。”

  龙椅上的皇帝翻看着折子,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瞧不出喜怒。

  折子上列着三十余位官员的联名画押,言之凿凿,打的全是安定民心的旗号。

  半晌,皇帝合上折子,丢在御案边沿。

  “准奏。”

  “传旨,育儿堂即刻闭门休整,非持官牒者,不得擅入。”

  “所有在堂患童,诊毕即归,毋得滞留聚众。”

  旨意刚从内阁拟出,消息便顺着宫墙飞快传到了定国公府。

  萧玉珩派来的亲随跨进育儿堂大门时,前堂刚收了三具空药罐。

  亲随压低声音,在林昭昭耳边飞快道明了朝堂上的变故。

  “国公爷让小的知会姑娘,传旨的差役已过了承天门。”

  “至多半个时辰,顺天府便会带人来封门贴条,收回接诊的竹牌。”

  江婉舟手里的药杵啪嗒掉在桌案上,险些砸翻了研钵。

  “限制接诊?这跟封了咱们的铺子有何分别!”

  春杏气得挽起袖子,满脸通红。

  “这帮官老爷黑了心肝,咱们前脚救了他们家骨肉,后脚就递折子害人!”

  林昭昭站在长桌前,神色未见半点惊慌。

  对方动作这般快,甚至不惜动用数名朝廷重臣联名上奏。

  这正说明那处藏匿药引的地方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他们怕了,生怕她顺藤摸瓜找过去。

  “大牛,把前门两侧的木板全卸下来。”

  林昭昭解开发髻上的素银簪子,重新将长发挽紧。

  “春杏,拿铜锣去街口敲三下。”

  “告诉巷子里的街坊,凡是服过玉酥雪花糕、未曾开口的娃娃,立刻抱进来。”

  周大牛愣了一下。

  “姑娘,官差马上就到门前了,咱们还接?”

  “圣旨还没进门,我便还是正五品的尚药局掌药。”

  林昭昭抓起一卷干净的细白布,语调极快。

  “抓紧这半个时辰,能看一个是一个。”

  周大牛咬咬牙,抓起门后的铜锣就往外冲。

  不过片刻功夫,沉闷的锣声在东市上空当当作响。

  原本还在外头徘徊犹豫的几户百姓,抱着自家的孩子跌跌撞撞奔进大堂。

  堂前瞬间挤满了抱孩子的妇人。

  林昭昭搬了一张矮杌子坐在门槛内侧。

  她不取脉枕,也不提笔开方。

  “抱过来,贴着我坐。”

  第一个送上来的是城南杂货铺陈家的两岁男童。

  孩子面黄肌瘦,嘴唇发乌,呆呆地咬着衣领。

  林昭昭伸出温热的右手,覆在孩子的后颈与心口之间。

  杂乱细碎的念头瞬间撞入她的脑海。

  【好黑,屋顶上有个大破洞,雨水漏在脸上好凉。】

  【不许哭,哭一声就挨一板子。】

  【隔壁的小哥哥被拖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林昭昭手指微动,按住孩子的眉心,心里默念引导。

  孩子的心声再次浮现。

  【好大的院子,地里长满了臭烘烘的干草。】

  【门外有辆破轮子的大车,车辕上刻着一只鸟。】

  林昭昭撤回手,拍了拍妇人的手臂。

  “下一个。”

  第二个被抱上来的是守城兵丁家的四岁幼童。

  孩子两腿直蹬,眼里满是惊恐之色。

  林昭昭掌心贴住小儿柔软的肚腹。

  【马车晃了很久,肚子好饿。】

  【大高个伯伯走进来,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打人。】

  【伯伯说,只有乖乖咽下红丸子的乖小孩,今天才有糜子饭吃。】

  【我想娘亲,窗户外面全是高高的石头山,太阳从山后头落下去。】

  【西边……西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苦药渣子的馊味。】

  石头山,西边,高个子男子。

  林昭昭心中默记,抬手示意换人。

  第三个孩子是染坊刘家的小女儿。

  女孩精神极差,两只小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林昭昭把手指搭在女孩的耳后翳风穴上。

  【院子好大,房子都塌了半边,牌匾掉在泥水里。】

  【牌匾上有三个金字,第一个字底下有个大大的草字头。】

  【那个高个子伯伯在磨刀,刀上滴着红水。】

  【后院有口枯井,井沿上全长满了青苔,好多罐子堆在旁边。】

  第四个,第五个。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穿成丫鬟,我靠听婴语被权贵团宠了,穿成丫鬟,我靠听婴语被权贵团宠了最新章节,穿成丫鬟,我靠听婴语被权贵团宠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