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夫人拿帕子按着鼻尖,仔细回想了片刻。

  “前日城东办了重阳赏菊文会,各府女眷都带着孩子去了。”

  “园子里备了南边送来的鲜藕粉,还有各色蒸糕。”

  “各家哥儿姐儿围在一处吃喝,玩了整整大半天。”

  林昭昭把药方推过去。

  “这阵子秋旱,井水见底,许多富贵人家贪图清甜,去西山运山泉水进城。”

  “死水不流,泥沙里最易生出肉眼瞧不见的虫卵。”

  “点心厨子若是图省事,拿生泉水调和藕粉,虫卵便顺着吃食进了肚子。”

  侍郎夫人听得两手发凉。

  “那文会上的吃食,全是用玉泉山挑来的活水现做的。”

  林昭昭把研钵拿过来,将秀娘送来的雷丸倒进去细细研磨。

  “寻常大夫只瞧舌头和喉管,见无红肿,便往痰迷心窍上猜。”

  “大寒大凉的苦药灌下去,小虫受了惊,反倒死死咬住肠壁不放。”

  “肠胃经脉受阻,气血不能上达舌本,孩子自然张嘴吐不出整字。”

  药粉磨得细白,周大牛端来熬浓的生姜汁。

  辛辣的姜气在堂前散开。

  林昭昭拿银匙调匀了药糊,递到侍郎夫人跟前。

  “用温水给哥儿化开服下。”

  “服药后莫要喂肉食,只管让他喝熟米汤。”

  “肚腹里有了动静,切莫惊慌,那是药力在往下催。”

  侍郎夫人捧着青瓷碗,手腕有些抖。

  “这当真不是中邪?”

  旁边的江婉舟抱起胳膊。

  “满京城三十几个小娃娃扎堆中邪,阎王爷挑人也没这么勤快。”

  “你若信不过,把孩子抱回府去,继续喂太医院的犀角地黄汤。”

  侍郎夫人咬了咬牙,低头将药汁一匙匙送进男童口中。

  孩子咂巴着嘴,姜汁呛得他咳了两声。

  吃完不到半炷香功夫,男童原本安稳的小身板忽然在母亲怀里打起滚来。

  双手紧紧捂着肚脐,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呜咽。

  侍郎夫人吓得面无血色。

  “昭昭姑娘,这……这怎么疼得更厉害了?”

  林昭昭按住男童的后腰,指尖在尾椎骨上方轻轻推揉了三下。

  “虫子吃了药力,抓不住肠肉,正在往下走。”

  她转头吩咐周大牛。

  “把后院的净桶提进来,放去屏风后头。”

  周大牛手脚麻利地将红漆净桶搁好。

  侍郎夫人赶忙抱着孩子转入屏风。

  里头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排泄动静,伴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哼唧。

  秀娘端着烈酒和长竹筷守在一旁。

  过了片刻,屏风后头猛地传出一声又细又脆的哭叫。

  “娘!肚肚好臭!”

  这四个字一出,外头守着的几个官家嬷嬷全站直了身子。

  侍郎夫人提着裙摆跑出来,眼泪汪汪地抓着林昭昭的衣袖。

  “开了!嗓子开了!”

  “真说出话来了!”

  秀娘用长竹筷挑着净桶里的秽物,从屏风后走出来。

  白瓷盘里,分明躺着两条红线粗细的活虫,长约两寸,通体赤白,还在盘底微微扭动。

  前厅坐着的七八位官眷看清那活物,喉头全是一阵翻涌,纷纷掩住口鼻。

  侍郎夫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后怕得冷汗直流。

  “若不是林掌药,我家哥儿当真要被当成哑巴耽搁一辈子了。”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两个时辰,堵在育儿堂门外的各府管事全都换了求药的单子。

  先前太医院送去府上的清心降火汤,全被各家倒进了后沟。

  申时一刻,太医院的大轿停在巷口。

  太院判掀帘子走出来,身后跟着四名提着药箱的六品御医。

  老头子下巴上的山羊胡修得齐整,踩着方头官靴径直跨进门槛。

  “林掌药好大的阵仗。”

  太院判在正位坐下,眼睛扫过桌上的雷丸与鹤虱。

  “本官行医四十载,从未听过疳积虫能堵住舌根失了人语的。”

  林昭昭放下手里的药秤。

  “大人没见过,不代表底下百姓没有长过这等虫子。”

  太院判冷笑一声,两指在桌案上敲了敲。

  “小儿失音,自古皆由先天禀赋不足,脏腑受惊所致。”

  “本官查验过宫中典籍,前朝便有小儿突发哑疾的旧例,本是无药可救的宿疾。”

  “你不过是用了猛烈的泻药,碰巧让孩子排出污秽,借机故弄玄虚罢了。”

  “拿几条寻常蚯蚓大小的杂虫吓唬内宅妇人,借机收敛钱财,这便是尚药局女官的做派?”

  随行的几个年轻御医跟着点头附和。

  “院判大人所言极是。”

  “太医院七位老医官会诊三日,皆定论为惊风伏痰。”

  “林姑娘年纪轻轻,莫要为了争一时虚名,坏了太医院的名头。”

  门外聚着的街坊与家仆面面相觑。

  一边是正四品的太医院院判,一边是刚受封的女官。

  外头原本热络的气氛沉闷下来。

  几个原本要交银子抓药的管事,悄悄把银袋子塞回了袖口。

  流言往往长了腿。

  到了傍晚,街面上的议论已经全变了调子。

  有人说林昭昭贪功冒领,拿猛药催脱了侍郎家哥儿的元气。

  还有人说定国公府为了捧自家人,硬逼着太医院认下这等无稽之谈。

  江婉舟气得摔了药杵。

  “这帮老帮菜,医术不精,扣帽子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强。”

  “分明是他们自己瞧不出毛病,反倒赖咱们故弄玄虚。”

  春杏也提着扫帚在门前啐了一口。

  “那老头子满嘴之乎者也,方才连孩子的脉都没摸一下,光顾着摆官威。”

  林昭昭坐在案几后头,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她伸手将桌上的药册翻开一页。

  “争这些闲话无用。”

  “他们若真能用惊风散把孩子治好,咱们也不用在这儿熬药了。”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一辆青呢小车急匆匆停下。

  工部员外郎的夫人抱着四岁的小女儿快步奔进门,连帷帽都跑歪了。

  “林姑娘,快给我家姐儿瞧瞧!”

  “方才吃了太医院送来的安神丸,孩子不仅没开口,反倒疼得满床打滚!”

  妇人将孩子放在条凳上。

  女童脸色白得像纸,小小的身子缩在锦被里,瑟瑟发抖。

  林昭昭伸手抚上小女孩的腹部。

  掌心下的肌肉硬邦邦的,像结了一层硬壳。

  一道极微弱的声音钻进林昭昭的耳朵。

  【疼死囡囡了。】

  【天黑了,肚子里有虫子在咬肉肉。】

  【昨天夜里咬,今天白天也咬。】

  【不要吃金箔丸子,吃下去小虫子在肚子里翻跟头。】

  林昭昭的手指顺着女孩的腹中线往下按。

  女孩痛得直抽抽,两只小手死死掐住母亲的手腕,眼眶里全是大颗大颗的泪珠。

  虽然说不出半个字,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林昭昭收回手。

  “秀娘,把方才调好的药汁温一温送来。”

  一炷香后,女孩同样在屏风后排下三条半透明的细长白虫。

  腥气扑鼻。

  待喂了温米汤,女孩靠在妇人怀里,轻轻喊了一声娘。

  员外郎夫人抱着孩子痛哭失声。

  紧接着,都察院佥事家的龙凤胎也抱了进来。

  两个娃娃脸色蜡黄,抱在怀里只知道干蹬腿。

  林昭昭再次覆手上去。

  【肚子好痛呀,好多虫子在抢饭吃。】

  【白天不痛,一到半夜就咬得睡不着。】

  【娘亲只给吃苦水,肚子里的小虫子还在爬。】

  林昭昭心里彻底透亮。

  四个孩子,心声没有半分差错。

  病症全在肠道,发作全在深夜,全是虫咬腹痛后引发的经络闭塞。

  哪门子的先天宿疾能在重阳节这一天挑着三十几户官家幼童一齐发作。

  这根本不是病,是活生生的虫灾。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为了捂住自己的脸面,硬把人祸说成天疾。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穿成丫鬟,我靠听婴语被权贵团宠了,穿成丫鬟,我靠听婴语被权贵团宠了最新章节,穿成丫鬟,我靠听婴语被权贵团宠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