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入城,清源县的繁华扑面而来,与城外所见又是另一番光景。

  脚下是新铺的石板路,平整宽敞,直直地铺向街巷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布幡在晚风里轻轻晃荡,写着 “米面粮油”“杂货布匹”“铁器农具” 各色字样,字迹朴实,一目了然。

  沿街摊贩挨挨挤挤连成一片,烤烧饼的香气随风漫开,路边堆着捆好的干菜,案上摆着针线布头,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声揉在一处,烟火气滚烫鲜活,整座城池处处透着生机。

  最让苏婉儿心头触动的,是路上行人的神情。

  一路途经其余各县,百姓脸上多是麻木愁苦,可清源城内,人人神色松弛舒展。

  挑担货郎边走边和邻里说笑,挎篮妇人从容挑选果蔬,半大孩童举着糖葫芦追逐嬉闹,清脆笑声四下散开,眼底尽是安稳,不见半分饥寒带来的焦灼。

  街巷深处,不时有小队黑衣甲兵整齐巡街,步伐统一,甲片碰撞发出细碎轻响,胸口绣着的 “青龙” 二字在暮色里清晰可辨。

  往来百姓见了兵丁全无避让惶恐,各行其事,早已习以为常。

  一个烤烧饼的老汉望见队伍经过,扬声热情招呼:

  “军爷,刚出炉的热烧饼,停下来垫垫肚子?”

  带队小校微微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回应:

  “当值不便吃食,下回歇班再来叨扰老伯。”

  二人对话如同邻里闲谈,全无官民隔阂。

  苏瑾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言不发,脚步不自觉放得更缓。

  一行人沿街走了半条主街,一座挂着 “悦来客栈” 木匾的两层木楼映入眼帘,檐下两盏灯笼摇曳,暖光铺在门前石板路上。

  客栈内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着热气从门缝飘出,十分热闹。

  门口迎客的伙计一眼望见一行人,连忙快步上前,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可是住店?小店客房干净宽敞,后院空地宽阔,车马尽可停放。”

  苏瑾抬步踏入大堂,堂内七八张方桌几乎座无虚席。

  穿绸缎衣衫的外地商人高声闲谈,短褐汉子埋头扒饭,角落酒桌旁几人浅酌闲聊,桌上摆着花生小菜。

  各地口音交织,江川、宜州腔调混杂其间,甚至还有远道而来的异乡口音,喧闹却不嘈杂。

  苏瑾走到柜台前,掌柜是个微胖中年汉子,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动静抬首,笑意满面:

  “客官一共几位?要几间房?”

  “三间。”

  苏瑾淡淡应声。

  掌柜利落取下三把钥匙放在柜面,随口笑道:

  “二楼清静,不临街,歇息安稳。”

  苏瑾接过钥匙,没有立刻动身上楼,顺势开口打探:

  “掌柜的,贵店堂内客人多是外乡行商,不知为何此处商旅格外云集?”

  掌柜一听这话,当即把算盘推到一旁,双手撑住柜台,眼底藏着真切的自得:

  “客官一看便是初次来清源。早前这儿荒僻冷寂,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外乡人。自打县尊大人拓宽官道、重修城门、定下公平规矩,四面八方的商贩便源源不断往这边赶。”

  他刻意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桩难得的好事:

  “别处县城,商贩进城、出城层层盘剥,货物还未售卖,本钱先被搜刮大半。咱们清源不同,县尊定下准则,经商只求一个公平。城门税明码标价,两文人头税,载货按车马规格计税,价目公示在外,绝不临时加价、暗中索贿。商贩在这里能安心出货,赚得银钱也能安稳带走,一来二去名声传开,自然人人都想来。”

  他抬下巴朝大堂食客示意:

  “眼下店里住着贩布匹的宜州商人、运食盐的江川客商,还有从北地赶来贩牲口的。方圆几百里,唯有清源做生意最踏实省心。”

  说罢掌柜畅快一笑:

  “不瞒客官,小店往年淡季门可罗雀,如今日日满房,时常还要增设铺位。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全托县尊大人的福,日子一日好过一日。”

  苏瑾指尖轻轻叩了叩柜台,沉默不语,心中思虑愈发深重。

  苏婉儿立在他身后,望着堂内一张张谈笑风生的异乡面孔,心中生出别样感慨。

  一座城池是否真正兴盛,从不是高耸城墙、宽阔街道便能佐证,而是入夜之后,仍有无数外乡人奔赴而来,心甘情愿在此落脚谋生。

  她心底对刘大富的好奇愈发浓烈。

  卷宗里记载的那个荒废政务、耽于享乐、搜刮民财的庸劣县官,与眼前这座烟火安稳、商旅云集的清源城全然对不上号。

  她暗自思忖,究竟是何等人物,能短短两年扭转一地颓势,安抚流民、规整商路、修筑城郭,把一处昔日荒僻小县打理得这般井井有条?

  心中万千疑问盘旋,她却不曾当众表露半分,只安静跟在苏瑾身侧。

  几人草草用过晚饭,各自回房歇息。

  苏瑾和衣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毫无睡意。

  窗外街巷的人声缓缓淡去,屋内只剩一盏油灯摇曳,映得他眉宇间满是沉郁。

  他心底反复翻涌着今日所见——

  起初在城郊遇见那老农,张口便是“一亩二十五石”,他第一反应是刘大富安排的戏码。

  可一路走到城门,再穿行整条主街,眼前种种绝非临时作秀能造出来的。

  士卒各司其职,对贫苦流民体恤宽和,对往来商人明码收税。

  入城之后满目繁华,百姓脸上不见愁苦。

  客栈掌柜说起县令时发自内心的感激,大堂里各地客商交口称赞营商安稳。

  这些人总不可能全被刘大富提前收买。

  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那些巡街甲兵。

  步伐统一,军纪森然,甲胄齐整,气息沉稳。

  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过边关精锐、州府营兵,却从未见过一支县城私兵能有这般风貌。

  纪律、体态、气息,甚至比部分州府正规驻军还要过硬。

  私兵是真的。

  城墙是真的。

  商旅云集、流民投奔、百姓安居,更是实打实的繁华。

  可两年前的刘大富,慵懒怠政、嗜酒贪财、敷衍吏治,是卷宗上白纸黑字的劣迹。

  一个贪腐庸官,一夜之间洗心革面?

  若只是清廉自守、勉力守土,倒也罢了。

  可刘大富做的,根本不是一个七品县令该做的事。

  改良粮种、拓建城池、整肃商贸、安置流民、自建税规、自练强军。

  他是在经营一方疆土。

  苏瑾翻身坐起,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晚风带着城内特有的烟火暖意扑面而来,远处传来几声巡街甲兵整齐的踏步声,沉稳有序。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自语:

  “若一切都是作秀——秀得了一时称颂,秀不了满城繁盛。”

  若粮食是真高产,流民安置是真,修路筑城是真,民心拥护是真。

  那他私兵逾制、私设税目,又是为何?

  图名?

  万民称颂早已到手,何须再冒谋逆之大不韪养兵?

  图利?

  城门税取之于商、用之于城,他根本无从中饱私囊。

  一个明明有能力造福一方的能臣,却偏偏跳出律法规制,自建体系、自掌兵权、自留财路。

  这种人,要么是心怀苍生的旷世良吏,要么是蛰伏最深、图谋最大的野心家。

  “看来……我先前终究是小看他了。”

  苏瑾望着沉沉夜色,心底彻底推翻了最初的判断。

  明日,不能再以查贪腐的眼光看待清源。

  他要查的,不再是一个贪官的罪证,而是刘大富藏在这片盛世烟火之下的真正底牌与野心。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一个贪官绑定勤政爱民系统?,我一个贪官绑定勤政爱民系统?最新章节,我一个贪官绑定勤政爱民系统?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