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传令官挥动两面黑白令旗,急促的号角自高台响起,向着左右两翼飞速传递军令。

  正面冲锋的胡人前军早已在火炮轮番轰击之下伤亡惨重,队伍混乱不堪,战马受惊嘶鸣奔突,已经濒临炸营。

  就在军心即将彻底溃散之际,骑士们眼角瞥见两翼己方大队骑兵疾驰而出,两股骑队一股扑向青龙军大阵左翼,一股绕向右侧,更有一部分骑兵继续向外远驰,打算迂回直扑汉军后阵。

  眼看要四面合围的架势,濒临崩塌的军心这才稍稍稳住,残存的骑士咬着牙继续向前硬冲。

  刘大富立于阵前,一眼便看穿胡人分兵包抄、意图四面合围的险计,高声传令:

  “分出火枪分队,向两翼移动,护住大阵侧翼!另调一队火枪,转去后方布防,守住炮营!”

  “传令备用炮营,调转炮口,轰击迂回敌骑!”

  号角鸣响,前沿火枪阵迅速分兵。

  一队队火枪手横向移动,在主阵左右两端迅速列成新的横队。

  另有一队火枪兵快步向后,在火炮阵地外围列阵布防,提防绕后的胡骑。

  火炮阵地那一百门备用火炮的炮手立刻驱挽马转动炮架,沉重的炮管缓缓转向左右两翼以及后方方向,瞄准疾驰而来的几股骑兵洪流。

  隆隆蹄声由远及近,两翼胡骑伏身在马背上,策马狂奔。

  他们一心想要绕开正面那可怖的火炮,直扑汉军侧翼与后阵,可还未冲到近前,后方备用炮兵阵地上已经完成炮口调转。

  牛石柱见到几路敌骑陆续进入射程,厉声大吼:

  “开火!”

  轰鸣再起,上百门火炮依次喷发火光与浓烟,铁弹呼啸着飞向几路迂回的骑队。

  炮弹砸入密集的马群之中,瞬间掀翻成片人马。

  草原之上尘土飞扬,血肉飞溅,奔袭的骑潮接连被砸出一道道缺口。

  胡骑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却依旧在头领的驱使下咬牙向前。

  幸存的骑士夹紧马腹,拼命缩短距离,试图冲进汉军侧翼、后方的火枪阵线。

  待到胡骑逼近,负责守御两翼和后阵的火枪校尉拔刀高喊:

  “三段轮射!准备!”

  火枪兵迅速结成三道横排。

  前排兵士屈膝跪地,中间一排半蹲俯身,最后一排挺身站立,层层错开,互不遮挡枪口,人人握紧火枪。

  等到敌骑踏入数百步之内,校尉挥刀猛劈向下:

  “第一排,放!”

  “轰!”

  前排一片火光迸发,铅弹如雨泼洒而出,冲在最前面的胡骑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枪响之后,前排兵士不挪位置,低头飞快重新装填火药弹丸。

  “第二排,放!”

  第二轮轰鸣紧跟着响起,弹雨接续扫向蜂拥上前的骑队,死死顶住冲锋的势头。

  第二排射罢,同样原地低头装药。

  “第三排,放!”

  第三排燧发枪同时开火,火力衔接没有中断。

  后续的骑士前仆后继,一波波撞在这连绵不绝的火枪横阵之前。

  荒原之上硝烟翻滚不散,青草被血水浸透,层层叠叠的尸骸铺在原野。

  胡人一波波轮番突击,前军、两翼、迂回后队接连上阵,试图四面压上,却始终无法突破青龙军的防线。

  两军交战已经持续近两个时辰。

  数轮冲锋下来,胡人前军加上两翼迂回、绕后的骑队,死伤已经超过两万余众,伤者不计其数。

  遍地都是人马尸体,负伤的骑士在草甸上哀嚎挣扎,草原变成一片修罗场。

  而青龙军炮兵阵地上持续不断的轰击早已让炮身滚烫。

  炮组的士卒不断用水桶舀水浇淋炮管降温,水汽遇热滋滋升腾。

  炮营统领牛石柱伸手摸了摸炮身,滚烫的金属几乎灼疼手掌,他眉头紧锁,来到刘大富身侧,高声禀报:

  “大人!正面火炮连续轰击太久,大量炮管已经发烫,若是继续不停发射,恐有炸膛之险!火炮发射频次必须放缓!”

  刘大富目光扫过战场,正面、左右、后方处处都有胡骑纠缠,又望向对面胡人的中军大阵。

  “知晓了。减少开火频次,优先打击敌军密集集群。”

  牛石柱领命,转身赶回炮兵阵地调度。

  阿古拉站在移动高台上,眼睁睁看着两翼、迂回后队的冲锋同样遭到炮火与火枪的双重拦截,几路骑队不断倒下。

  他原本打算依靠多面包抄,四面压垮汉军阵线的谋划,顷刻间便遭遇重创。

  身旁一名部族首领声音发颤:

  “大王子,汉军四面皆有防备,我军伤亡惨重!”

  阿古拉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远处的汉军大阵。

  正面前军本就濒临崩溃,两翼、后路突击又接连受挫。

  就在这时他远远望见汉军炮火的密度渐渐下降,心中立刻抓住战机。

  他厉声喝令:

  “汉军炮火衰减!传令中军骑队!随我亲自冲锋!”

  号令传下,阿古拉翻身上马,抛下移动高台。

  数万精锐中军骑士聚拢在他身后,甲胄映着日光,战马齐齐踏步。

  阿古拉手持弯刀,领着这支最后的精锐,径直朝着汉军大阵的中线猛冲。

  马蹄踏碎浸血的草地,数万骑汇成厚重的黑色浪涛向前碾压。

  青龙军炮兵阵地虽已放缓发射节奏,但残存的火炮依旧寻着密集的骑群开火。

  一声声轰鸣断续响起,铁弹砸进胡人冲锋的中军队伍里,不断有人马被掀翻,鲜血溅洒在青草之上。

  胡骑们顶着炮火,不顾身旁同伴接连倒地,依旧死死夹紧马腹拼命前冲。

  距离不断缩短,转眼便抵达火枪阵的杀伤范围。

  前沿火枪校尉一声令下,一排排火铳接连迸发火光,铅弹呼啸扫向奔来的骑队。

  冲在前列的骑士纷纷落马,不断有战马中弹倒地,绊倒后方的骑手。

  阿古拉嘶吼着鼓舞部下,队伍虽不断减员,却没有停下冲锋的脚步,硬生生顶着火枪的杀伤,冲到阵前。

  此时两军相距已不足一百五十步,胡人骑兵背上的弓箭进入了有效射程。

  无数胡骑摘弓搭箭,弓弦接连震颤,漫天箭雨呼啸而起,朝着前排火枪兵倾泻而去。

  几名来不及躲闪的青龙军士卒瞬间中箭倒地。

  阿古拉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燃起狂喜,扬声狂笑,高举弯刀嘶吼:

  “杀光他们!踏破汉阵!”

  号角再度嘶吼,胡骑见状士气一振,奋力催马加速猛扑向前。

  眼看胡骑马上就要撞上火枪横队,正面列阵的火枪手迅速向两侧散开,从中让出一条宽阔通道。

  烟尘翻涌之间,通道尽头蹄声如雷。

  刘大富一身厚重明光铁甲,胯下战马披挂俱全,一骑当先。

  他掌中长枪平平端起,枪尖直指前方胡骑中军。

  一声惊雷般的大喝响彻荒原:

  “杀!”

  身后三千重骑兵人马俱甲,紧紧缀在主帅马后,汇成一道滚滚钢铁洪流,迎着阿古拉的中军骑队正面猛冲而去。

  两股庞大骑潮,在浸透鲜血的草原上飞速相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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