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知雪犹豫一瞬，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他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拒绝，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拉上了马车。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悬在角落。
顾玖凌今日穿着一身靛青色圆领官袍，腰间束着白玉革带，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
此刻微微弯起，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我陪你去看花灯。”
梅知雪抬眼看了他一下，心口发虚，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顾玖凌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你刚才去哪里了？”
他问。
梅知雪垂下眼帘，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县主邀我一同去看花灯，可临时有旁的事，便让我自己先回来了。”
车厢内一时静得可怕。
顾玖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细细密密地扎在她脸上。
半晌，他忽然轻嗤一声：
“撒谎。”
梅知雪心头猛地一跳，倏地抬眸看向他，强撑着镇定道：
“我没有。”
顾玖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像覆了霜，“你恐怕不知道，长公主府的人，从来不在上元节这一日出来看花灯。”
梅知雪一时间忘了伪装，只惊异问：
“为什么？”
顾玖凌微微抿唇，目光越过她，落在车帘外摇曳的灯影上，声音沉了几分：
“十年前，长公主府出了一件大事，就在上元灯节这一日。薛文昭惊了马匹，好歹最后有惊无险，但七岁的薛文娟却在人潮中走失，直到半年后才寻回。”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
“所以他们家，从来不在这一日看灯。”
梅知雪低下头，眼睫剧烈扇动，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忐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玖凌忽然捏住她的下颌，指腹轻轻揉过她唇角，他声音低了下去，竟透出几分疲惫与无奈：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你现在身子不方便，你不要总是防着我……”
梅知雪睫毛一颤，点点头。
车子缓缓停下。
顾玖凌先掀开车帘，先下了马车，转身朝车内伸出手，梅知雪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稳稳扶了下来。
刹那间，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人海，摩肩接踵，笑语喧哗。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
莲花灯、走马灯、鲤鱼灯、生肖灯……层层叠叠，绵延数里，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河面上漂浮着盏盏河灯，烛光摇曳，随波逐流，像一条缀满星辰的银河。桥上、岸边、楼阁上，到处都是仰头赏灯的人群，孩童提着兔子灯穿梭奔跑，笑声清脆如铃。
顾玖凌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件玄色披风，亲手为梅知雪披上，系好领口的缎带，又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
梅知雪被他牵着，一步步走进那片光怪陆离的灯海。
灯火在她眼前流转，红的、黄的、紫的……光影交错间，她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这场景似曾相识，也是这样的灯，这样的人潮，这样温暖的手掌……
她仿佛回到了某个模糊的记忆深处，那里也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牵着她，在灯海中穿行，笑声低沉而温柔……
就在此时，顾玖凌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去够一盏挂在高处的莲花灯。
那只手一离开，梅知雪心里猛地一抖。
刹那间，头痛欲裂。
无数嘈杂的声音涌入耳膜，眼前的人潮突然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她仿佛被抽离了现实，坠入某个冰冷的深渊——
那里没有灯，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独，她一个人在人群中奔跑、哭喊，却没有人回头……
“啊——”
她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蜷缩下去。
顾玖凌脸色骤变，莲花灯都来不及接，转身揽住她：“你怎么了？！”
梅知雪脸色苍白，不停摇头。
顾玖凌让陈平开道，带着梅知雪到一旁人烟稀少的小巷口。
梅知雪浑身发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怕……”
怕再次被丢弃在陌生的人海中，过那种飘零无依的人生。
顾玖凌对不远处的陈平抬了抬下颌，陈平会意，立刻带着几名护卫退到街角，将这一小片空间留给他们。
顾玖凌低头，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声音放得极柔：
“别怕，我在。”
他捏起她的下颌。
梅知雪眼睛湿红，瞳孔里盛满了惊恐和绝望，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兽，瑟瑟发抖，却无处可逃。
顾玖凌心头狠狠一揪，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你怎么了？”
梅知雪嘴唇颤抖，低声嗫嚅：
“您刚刚……放开手，人太多，我有些头晕……”
顾玖凌心里忽然一暖。
这是梅知雪第一次对他表达依恋，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目光扫过四周，揽着她往墙角退了退。
外面人流如织，灯影摇曳，游龙般蜿蜒而过，喧嚣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一隅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顾玖凌低下头，先是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是湿润的眼睑，最后滑到她颤抖的唇角……
这一次，梅知雪没有躲。
她轻轻踮起脚尖，生涩却主动回应了他。
顾玖凌呼吸一滞。
他睁开眼看着梅知雪，梅知雪没有睁眼，眼睫颤动，挂着泪珠。
河面上的河灯缓缓漂过，烛光映在水波里，碎成千万点金红。
远处烟花忽然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雨，照亮了相拥的两人，随后，灯影与人声都化作了朦胧的背景。
……
夜晚，回到翠幽阁的别苑，梅知雪觉得身心俱疲，先躺在床榻里侧睡了。
顾玖凌在耳房，久久没出来。
次日一早。
顾玖凌穿着朝服走出顾府大门，刚要上马车，顾青宴快步赶上来：
“二叔，我有事跟您说……”
他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拒绝，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拉上了马车。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悬在角落。
顾玖凌今日穿着一身靛青色圆领官袍，腰间束着白玉革带，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
此刻微微弯起，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我陪你去看花灯。”
梅知雪抬眼看了他一下，心口发虚，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顾玖凌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你刚才去哪里了？”
他问。
梅知雪垂下眼帘，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县主邀我一同去看花灯，可临时有旁的事，便让我自己先回来了。”
车厢内一时静得可怕。
顾玖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细细密密地扎在她脸上。
半晌，他忽然轻嗤一声：
“撒谎。”
梅知雪心头猛地一跳，倏地抬眸看向他，强撑着镇定道：
“我没有。”
顾玖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像覆了霜，“你恐怕不知道，长公主府的人，从来不在上元节这一日出来看花灯。”
梅知雪一时间忘了伪装，只惊异问：
“为什么？”
顾玖凌微微抿唇，目光越过她，落在车帘外摇曳的灯影上，声音沉了几分：
“十年前，长公主府出了一件大事，就在上元灯节这一日。薛文昭惊了马匹，好歹最后有惊无险，但七岁的薛文娟却在人潮中走失，直到半年后才寻回。”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
“所以他们家，从来不在这一日看灯。”
梅知雪低下头，眼睫剧烈扇动，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忐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玖凌忽然捏住她的下颌，指腹轻轻揉过她唇角，他声音低了下去，竟透出几分疲惫与无奈：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你现在身子不方便，你不要总是防着我……”
梅知雪睫毛一颤，点点头。
车子缓缓停下。
顾玖凌先掀开车帘，先下了马车，转身朝车内伸出手，梅知雪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稳稳扶了下来。
刹那间，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人海，摩肩接踵，笑语喧哗。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
莲花灯、走马灯、鲤鱼灯、生肖灯……层层叠叠，绵延数里，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河面上漂浮着盏盏河灯，烛光摇曳，随波逐流，像一条缀满星辰的银河。桥上、岸边、楼阁上，到处都是仰头赏灯的人群，孩童提着兔子灯穿梭奔跑，笑声清脆如铃。
顾玖凌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件玄色披风，亲手为梅知雪披上，系好领口的缎带，又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
梅知雪被他牵着，一步步走进那片光怪陆离的灯海。
灯火在她眼前流转，红的、黄的、紫的……光影交错间，她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这场景似曾相识，也是这样的灯，这样的人潮，这样温暖的手掌……
她仿佛回到了某个模糊的记忆深处，那里也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牵着她，在灯海中穿行，笑声低沉而温柔……
就在此时，顾玖凌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去够一盏挂在高处的莲花灯。
那只手一离开，梅知雪心里猛地一抖。
刹那间，头痛欲裂。
无数嘈杂的声音涌入耳膜，眼前的人潮突然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她仿佛被抽离了现实，坠入某个冰冷的深渊——
那里没有灯，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独，她一个人在人群中奔跑、哭喊，却没有人回头……
“啊——”
她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蜷缩下去。
顾玖凌脸色骤变，莲花灯都来不及接，转身揽住她：“你怎么了？！”
梅知雪脸色苍白，不停摇头。
顾玖凌让陈平开道，带着梅知雪到一旁人烟稀少的小巷口。
梅知雪浑身发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怕……”
怕再次被丢弃在陌生的人海中，过那种飘零无依的人生。
顾玖凌对不远处的陈平抬了抬下颌，陈平会意，立刻带着几名护卫退到街角，将这一小片空间留给他们。
顾玖凌低头，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声音放得极柔：
“别怕，我在。”
他捏起她的下颌。
梅知雪眼睛湿红，瞳孔里盛满了惊恐和绝望，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兽，瑟瑟发抖，却无处可逃。
顾玖凌心头狠狠一揪，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你怎么了？”
梅知雪嘴唇颤抖，低声嗫嚅：
“您刚刚……放开手，人太多，我有些头晕……”
顾玖凌心里忽然一暖。
这是梅知雪第一次对他表达依恋，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目光扫过四周，揽着她往墙角退了退。
外面人流如织，灯影摇曳，游龙般蜿蜒而过，喧嚣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一隅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顾玖凌低下头，先是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是湿润的眼睑，最后滑到她颤抖的唇角……
这一次，梅知雪没有躲。
她轻轻踮起脚尖，生涩却主动回应了他。
顾玖凌呼吸一滞。
他睁开眼看着梅知雪，梅知雪没有睁眼，眼睫颤动，挂着泪珠。
河面上的河灯缓缓漂过，烛光映在水波里，碎成千万点金红。
远处烟花忽然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雨，照亮了相拥的两人，随后，灯影与人声都化作了朦胧的背景。
……
夜晚，回到翠幽阁的别苑，梅知雪觉得身心俱疲，先躺在床榻里侧睡了。
顾玖凌在耳房，久久没出来。
次日一早。
顾玖凌穿着朝服走出顾府大门，刚要上马车，顾青宴快步赶上来：
“二叔，我有事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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