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知雪眼眸一亮。

  她接过封了口的粗纸信封,指腹在那封信上一按,把信拆开:

  纸折了三折,字是粗的,笔画歪歪扭扭,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少夫人,小的查到了。下家是江南洛家。银子数额巨大,不敢走明路,是在大银号里过账洗白的,应该已经回本翻番。洛家黑白通吃,是江南一带霸主,小的也只能查到这些,求少夫人高抬贵手。

  梅知雪看了几遍,眉头慢慢拧紧了。

  江南洛家。

  周子昂上回在茶楼里说过,那个姓张的账房先生就是洛家的,不过他并不知道这笔钱。

  数额巨大,看来不是账房经手,是主家经手。

  她转头问香桃:“没人看见他吧?”

  香桃摇头:“没人,昨日二爷和赵明慧都没在府上,没人盯着咱们院。”

  梅知雪点点头,捏着那张纸,在烛火上点着了。

  香桃不识字,看她烧完信,她问:

  “少夫人,这是什么?”

  梅知雪轻轻摆手:

  “你别管了,你只要安心生下孩子,就能保住一生荣华富贵。”

  香桃撇撇嘴:“大公子又收了通房,玉环那个丫头,精得很,妾身怕她知道我们的事,以后要小心些。”

  香桃压低声音:“少夫人,今晚大公子要和玉环圆房。”

  梅知雪思虑片刻,缓缓点头:

  “还用上次的药。你趁机偷出他的私章。只是……如今他是户部侍郎,和离书恐怕除了私章,还需官印。户部的印管理森严,他应该不会随身带,多半锁在衙门的印匣中。”

  香桃咬了咬唇,试探道:

  “那不就麻烦了,如今大公子觉得自己好了,会不会放您和离?”

  梅知雪眼神冷了下来:

  “恐怕难。我知道他太多事情,更何况……他把仕途名誉看得比天大,现在刚升职,和离会坏他的名声。”

  香桃点点头:“那妾身去办。”

  梅知雪点点头:“一步一步来,实在到了最后一步得不到官印,我再想办法。”

  外面有脚步声,花穗跑进来:

  “少夫人,姨娘,听他们说,赵姨娘……上吊了!”

  梅知雪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和香桃对视。

  香桃连忙上前一步,急切问:

  “死了?”

  花穗摇摇头,喘了口气道:

  “没,救下来了。”

  香桃呸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做戏。”

  此时,别院中。

  赵明慧被救下来,躺在床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脖子上缠着一圈白布,隐隐渗出血迹,哭声凄厉,弄得整个顾府人尽皆知。

  顾老太君本想直接将她贬为奴婢,又怕闹出人命,只得让人捎话,说是只降为通房,若是能为顾玖凌生下一儿半女,再升为姨娘。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赵明慧才收了声,装腔作势地谢恩:

  “谢老太君恩典,奴婢定当尽心伺候二爷。”

  人都出去后,巧珍走过来,低声说:

  “姑娘好计策,好歹保住了在二爷屋里的名分。奴婢去弄些药膏,您这脖子上的伤够深的。”

  赵明慧摸着脖子,手指触到那道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嘶哑却充满恨意:

  “那碗汤明明应该她喝,她却给了我,我要亲手杀了这个贱人!”

  巧珍低声说:

  “多亏今日老太君开心,听说大公子做了侍郎。”

  赵明慧冷哼一声:“他还不知道,他媳妇和他二叔有了苟且……”

  巧珍悄声道:

  “从宫宴回来,二爷就让少夫人住到了他院里,说是养病。”

  赵明慧眼中惊异,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梅知雪竟然如此?!她……她怎么敢……”

  巧珍连忙扶住她,低声劝道:

  “姑娘小心伤口。”

  赵明慧眼神变得疯狂狰狞,她切齿道:

  “好,我要把她和二爷的丑事告诉顾青宴,让她身败名裂!”

  巧珍悄声说:

  “姑娘,如今大公子又收了玉环做通房,此人可以替我们办事。”

  赵明慧眼眸微转,点点头。

  当晚。

  顾青宴早早回府,西厢房已经准备好了要圆房的规矩。

  他想去翠幽阁问问梅知雪是否准备好了药,又怕遇到顾玖凌询问,正在犹豫,香桃来了。

  她指着身后花穗端着的药,悄声说:

  “爷,这是少夫人让妾身熬的,专门给您补身子。”

  顾青宴满意地点头,接过,一饮而尽,随即觉得浑身燥热,他扯了扯衣领,喃喃道:

  “少夫人真是贤惠,你要好好跟她学学。”

  香桃柔声道:“爷累了,西厢房那边已经准备好。”

  她帮他脱下官府,叠好放在床头,指尖迅速在外衣内袋摸索——果然摸到了那枚温润的私章。

  她不动声色地将私章收入袖中,招呼小丫鬟:

  “送大公子去西厢房。”

  顾青宴一走,她立刻唤来花穗,将私章的盒子包在帕子你:“快,送到翠幽阁,交给少夫人。”

  翠幽阁的别苑中,梅知雪已经让梅停云的小厮提前取来了和离书,铺开在案上。

  她看着香桃送来的私章,毫不犹豫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在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她盯着那枚印章,眼神复杂。

  还差一个官印。

  她想到了顾玖凌,随即摇头。

  不妥。

  自己一旦和离成功,顾玖凌就要公开收她为屋里人,用这个做借口还能搪塞一时。

  她再次想到了李玦。

  那笔钱也有了眉目,只要拿到钱,她就有底气离开,还是需要找李玦。

  可是那玉佩找不到了,堂而皇之去皇子的府邸,会招人闲话,最好用玉佩从侧门进。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是顾玖凌给她脱的衣服……

  她的玉佩,应该被顾玖凌收了去。

  顾玖凌很晚才回府,他没有去书房,也没回正房,直接来到梅知雪的别苑。

  他走进来时,带进一身夜色的凉意,官袍上的补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先看到梅知雪倚靠在床头看书,眼神稳了稳,然后就自然地脱了官服,交给一旁小厮,没有说二话就去耳房沐浴了。

  梅知雪僵愣在床头,顾玖凌这是要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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