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永远无法同时拥有青春,以及对青春的感受。

  所以温幸从来不愿意提及有关未来的话题。

  当下都把握不好,更别说未来。

  可是这次她不愿意再逃避做决定。

  “靳序,再等等我。”

  明年会进入最忙的毕业筹备时刻,按照本科时期的经验,那时候离开学校不会这样频繁。

  同在沪市,再忙也会有机会赴约。

  温幸俯身过去亲了他一口。

  她表情十分愧疚,但手上动作没停。

  拿起来包和手机,就朝电梯方向走去。

  “我先去找我老师,你回家之后要给我发消息。”

  “好。”

  目送她匆匆离开的背影,靳序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会不开心吗?

  任何人都会。

  期待已久的事情,在临近约定时间那一刻。

  突然宣告终止。

  任何人都会情绪不佳。

  但这不是他心情低落的原因。

  温幸努力考研来到沪市,她付出的努力无疑是巨大的。

  有关于她的前程,自然要投入全身心去追逐。

  靳序只会无条件支持。

  但在他提出“明年”时,温幸眼底的情绪变得很状况外。

  这就意味着。

  她到现在甚至没想过,他们是有明年的。

  靳序有点失魂落魄。

  回到家时,靳光蕴在书房,没有听到他开门的动静。

  港城的房价很高,她买下的房子不算大。

  但这里有他的房间。

  靳序出门没带伞,回来的路上淋湿了头发和衣服。

  他脱掉湿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从发顶洒下。

  明明是高于人体温的水,却带给他的感觉是冰冷。

  原来直到现在……

  她都没有考虑过他们有以后。

  他应该不算是个笨蛋。

  但那天晋市的大雪里,他明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未来。

  当下要做哪些事,大部分人会下意识在心中排好顺序。

  在他提到“明年”的那一霎,她的眼睛里先闪过的是代表思考的情绪。

  那是因为这件事她从来没有纳入考虑范围,才会在听到那一刻进行思考。

  真相往往最难以接受。

  爱果然夹杂着恨。

  恨来恨去只恨她不在意。

  “幸幸。”

  “追你好难啊。”

  不过还好。

  简单的事情他也不爱做。

  他和温幸。

  怎么不算是一种天作之合?

  可是心里痛痛的。

  在看到幸福,甚至即将拥抱幸福那一刻,一切似幻梦般消散。

  人类真的能承受这样的情绪吗?

  肯定不能。

  所以以己度人。

  他也不可以干扰温幸的选择。

  她是在触碰她的梦想。

  不让她放心去,那会影响她的状态。

  可是他呢?

  他的情绪,该怎么轻轻放到地上?

  如果她走之前,愿意哄他一句就好了。

  -

  温幸特别高兴。

  小导的师爷,也就是许院士,要拉小导一把帮她冲杰青。

  如果真的能成功,简直想都不敢想。

  任何一个学术人听到这个头衔与年纪,都会感到震惊的。

  许院士早就不亲自带学生,但他已有的学生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

  众多前辈拿资源扶持他们的后辈小导,温幸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师爷的实验室背书,课题她来做。

  这次冲一把成功了,读博完全不用发愁。

  “我只有你一个学生,加上之前发那些期刊,这次如果都能成功,我绝对有把握送你进清华读博。”

  小导靠着沙发,腿上架着台笔记本电脑。

  “未来是会累点,但之后前途无量啊。”

  “努力吧孩子,读完博选择权就完全在你了。”

  温幸就知道,小导年前一而再问她想不想去京北,肯定是因为有资源在等待。

  小导从不画饼。

  从她房间出来时,温幸还是心脏狂跳。

  她终于能理解,为什么苏见烟在游艇上聊那么尽兴。

  当事情顺着想要的方向发展时,那便是……

  春风得意马蹄疾。

  她弯腰捡起随手扔在门口的雨伞,才突然意识到。

  刚刚应该把伞给靳序的。

  他没带伞,回去的路上会不会淋湿?

  当时脑子里完全没有靳序的身影。

  得知他不在意她的失约后,她就立刻飞奔去找小导。

  这一小会儿得到的消息,已经足够让她激动,大脑完全没办法再思考别的东西。

  于是在读靳序回家后发给她的消息时,她走神了几次才打字回复。

  靳序此刻坐在床边,看着比乐丰公寓缩小一大半的房间。

  略微有些压抑。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

  【皇帝】:“我刚刚走得太急了,应该把伞给你的。”

  【皇帝】:“你快洗澡换衣服,不要生病。”

  【皇帝】:“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吃白切鸡好吗?”

  她还记得摩天轮上的话。

  如果过去她接受,当下她也接受。

  那么不考虑未来。

  也没关系。

  靳序靠着床头,视线落在紧紧塞满的三层书架上。

  全都是与法律相关的。

  那时候他一本一本背下来,参加一个又一个考试。

  “这都能做到。”

  “还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他竟然在自己安慰自己。

  没有不良嗜好就是这样的。

  不抽烟不喝酒,除了水没什么爱喝的。

  心情不好,都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靳序站起身,径直走向靳光蕴的书房。

  他抬手敲门。

  “妈,你去休息吧,那些学生的论文我帮你看。”

  那就这样吧。

  靳特助是爱工作的。

  假已经请了,双休也硬着头皮休了。

  一连三天,什么都不干只会停留在无尽内耗中。

  不如帮他妈减负吧。

  靳光蕴半摘眼镜,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看得懂吗?”

  靳序:“……”

  还以为她至少会感动一下,他只好轻声道。

  “我多做些,你就可以少做些。”

  靳光蕴摆摆手。

  “你多做些,我只会多收个学生。”

  这就和种地一样。

  你以为你多做一些,爸妈就能少干一些。

  实际上你做得越多,爸妈就种得越多。

  有人兜底,就会降低底线。

  “出去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谁也替不了谁。”

  是啊。

  她的前程,他替不了她。

  “叮-”

  温幸正吹着头发,手机屏幕闪烁几下。

  她低头解锁,点开微信。

  【糯米糕】:“幸幸。”

  【糯米糕】:“早些休息。”

  看来糯米糕是不高兴了。

  她快速打字回复。

  【温幸】:“我以后会主动回复你的消息。”

  【温幸】:“也会告诉你。”

  【温幸】:“我有点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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