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该死啊靳序。”

  这是江聿回到总办说的第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在晋省,长辈疼爱小孩,才会在出生前就准备好银镯。”

  “周姝都没有人给她,还是温幸分给她一个。”

  “你把她唯一的东西变成唯二。”

  江聿非常能理解为什么周姝那么生气。

  她没有疼爱她的父母。

  她的好朋友也是大穷鬼一个。

  好朋友的家庭条件也一般。

  可是小小的温幸,就那么从手上薅下来一个小镯子,戴在她的手上。

  好朋友的爸妈也没怪孩子乱送,还常邀请她来家里吃饭。

  没有人给周姝准备银镯。

  但是她自己找到的朋友,分了一半给她。

  年幼的两个孩子陪伴着彼此。

  一对镯子分成两个。

  她和她说。

  “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温幸这样家庭圆满的人,怎么会明白那个随手送出去的镯子,对于周姝来说多么重要。

  她甚至不知道,周姝到现在还好好保存着。

  周姝年少时怕奶奶伤心,自责没有给她准备镯子。

  所以温幸送给她后,她只戴过一次,在回家后就收起来,一直好好保存着。

  “从晋省到沪市,从几岁留到二十多岁,还没有找到机会戴,她就戴不进去了。”

  “她爸妈苛待她,她饿得要死的时候都没卖了去吃顿饱饭。”

  “结果呢?”

  “靳序你这个后来者,就这样戴着温幸的镯子出现在她面前。”

  “她能开心吗?”

  “这本来只有她有的!”

  听墙角准备拉架的简白,抄起西服外套的衣角擦擦眼泪。

  “不行,我太性感了,我听不了这样的故事。”

  “简哥,那叫感性。”

  杨澄刚还怕江聿和靳序俩人针锋相对起来。

  毕竟整个总办只有这俩是真拉磨的驴。

  没驴拉磨,谁给他发工资啊?

  他妈又不在乎他会不会饿死。

  简白和江聿一样。

  一巴掌拍在靳序的办公桌上。

  “老弟,你这事儿真的做得不地道。”

  “老板娘她不容易,那是她最好的朋友。”

  “你怎么能抢她最好的朋友?”

  靳序靠着椅背,没站起来。

  他双手交叠,臂肘搭在椅子扶手两侧。

  “刷卡的时候,能不能看看自己拿得是什么卡?”

  “那是你的工资卡,你知不知你预支消费八百多万?”

  “现在去补,不然财务那边会找你麻烦。”

  总裁不是一个公司的主人,说白了只是高级打工人。

  他视线从江聿移到简白身上。

  手腕处的银镯亮亮的。

  他特意把手表戴在左手上,右手只留着那条银镯。

  “老婆就在那里,谁有本事谁就能赘给她。”

  “我承认我的做法欠缺,但这也是我凭本事得到的。”

  “我对她们的友谊十分抱有敬意,但我不能没有老婆。”

  “我没有限制她的交友自由,所以也不能限制我的追求自由。”

  他才不会把银镯锁保险柜。

  他就要戴在手腕上。

  友谊和爱情不冲突。

  都是爱。

  他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爱皇帝。

  不是只有爱情才叫爱,如果这样说,那爱情未免霸占“爱”这个字太久了。

  他理解周姝的心情。

  但唯粉只对真嫂子破防。

  大家总要争出来谁是唯粉谁是真嫂子。

  这种时候路边的狗也得挨一巴掌。

  他本来不知道这镯子背后有什么故事的。

  此刻不得不再度感谢他的小丈母娘。

  靳序心情好到了极点。

  她好爱他。

  竟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他。

  对不起了周姝。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江聿看着他愈发扬起的唇角。

  “你开个班吧,我愿意跪着听。”

  简白不行,他命太好。

  他在爱情上没吃一点苦。

  二百多斤差不多两米,往那一坐和熊瞎子似的。

  就这看《忠犬八公》看哭了,老婆还愿意让他靠着肩膀头子哭。

  一个没有经历过风浪的船长是带不出好水手的。

  还得是靳序。

  要死要活几天,真让他得手了。

  “不一样。”

  江聿愣了一下,“什么不一样。”

  “成长环境不一样。”

  靳序给温幸送他的钢笔安排了单独展位,手上还转着之前的钢笔。

  “一个从小不缺爱的人,她是很容易就感受到爱的。”

  “但你如果想让一个缺爱的人感受到爱,那就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钢笔掉在桌子上。

  靳序身体前倾。

  “因为不缺爱,才有对爱的感知力,所以缺爱的人更难打动。”

  “你和周姝完全是相反的,你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她没有,你没办法感染她,因为你给的不是她要的。”

  江聿抬手,让杨澄给他拖过来一个椅子坐下。

  “我突然明白你为什么一眼就喜欢温幸了。”

  “因为她有的你没有。”

  所以才会想迫切得到由她带来的一个家。

  靳序和周姝同病相怜。

  温幸真真切切把他们需要的爱流露出来。

  所以他们就用尽全力去留住这种爱。

  “你从小更是衣食无忧,你甚至可以写一篇作文,叫《我的市长父亲》。”

  靳序看着江聿。

  “你确实和她结婚了,但到现在你连你的家庭都不带她参与进去,她能信你吗?”

  简直是醍醐灌顶。

  “我只是觉得,她没把我当家人,带她回去会不会太冒犯。”

  “而且我怕她觉得我和我爸妈他们才是一家人,她是外人。”

  “我担心她在这种热闹里,会难过。”

  人们不把正常父母叫原生家庭。

  正常的父母养不出来高敏感的孩子。

  所以江聿小心翼翼怕触碰她的雷区。

  反倒是更让她多心。

  江聿身体紧绷。

  “你怎么不早说?”

  靳序已经垂下头去,重新打开电脑。

  “没有替别人谈恋爱的义务。”

  “……”

  恐怕是自己心里也觉得愧对周姝。

  才愿意说出来这些话吧?

  如果无缘无故突然找到江聿,和他说我了解你老婆。

  显然是无比冒犯的。

  但在当前背景下,他说这些话没错。

  江聿起身,“我出去一趟。”

  他想站在周姝面前。

  然后问问她。

  愿不愿意陪他回蒙省,去见见他的家人。

  当然,要带上她的奶奶一起。

  靳序无心工作。

  他一只手摩挲着那条镯子。

  原来她送出的,是这样贵重的东西。

  这边靳序已经脑补过度。

  那边温幸在豫省拖着行李箱换乘。

  “该死的,这跑到32B得有个八百米吧,这郑州人忒能修高铁了。”

  她一边吐槽,一边赶上高铁。

  芜湖!

  回家!

  当事人表示。

  一条镯子而已。

  就算丢了,妈妈也会给她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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