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奕翻身而出院墙。

  没有走正门。

  他不想在这时候,给老娘增加心理负担——如果老娘知道他提前离场,在张榜过程中,肯定会多一份担忧。

  按理说,这次提前离场,欧阳府里没有人知道。

  但是,他还是错了。

  至少有一人,是有很强烈怀疑的。

  那就是小桃。

  小桃没看到欧阳奕的翻进翻出。

  但是,她是能够透过现象看到蛛丝马迹的细心女子。

  小楼今天洗毛巾了!

  公子不在,你洗什么毛巾?

  你洗了毛巾,那公子……搞不好又提前离场了。

  这就是她的判断,很硬的判断!

  但是,她还是坚守自己的本分,跟谁都不说。

  只是,她内心对小楼多了几分羡慕。

  她跟小楼几乎是全后脚进欧阳府的丫头。

  她分到了中院,服侍夫人。

  小楼分到了西院,服侍二公子。

  她一直都很同情小楼,进大户人家服侍人,最怕的就是服侍这样的纨绔,纨绔都是变态啊,对于手下的侍女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那是完全不将侍女当人。

  小楼这一进,肯定三两天就被他开苞,玩弄,甚至活活玩死。

  然而,现在,她羡慕了……

  小楼几乎可以肯定被公子开苞了,但是,越开越光鲜,公子对她越来越宠爱,公子的产业,她管上了,公子还让她流那么多水,她每天洗毛巾洗得那么开心……

  要是欧阳府还有第二个纨绔就好了。

  可是没有啊。

  大公子是个正经人。

  三公子虽然说话动不动气死夫人,瞅着不是什么正经货,但毕竟太小了,玩不了真东西……

  欧阳奕出了欧阳府,进了大街,汇入了贡院过来的大部队,一路前往文庙。

  这队人,在十里长街那是浩浩荡荡。

  街上,几乎没有其他人。

  所有人都自发地让路。

  无数青楼面向街道的这一侧,无数花枝招展的女子,摆出了她们平生最优雅最美丽的造型,期待着这群天之骄子举目一观。

  醉花阴,解语阁。

  花语目光投向下方,嘴角带着一种神秘的笑意。

  她对面,刘纤微。

  刘纤微目光也落在人群上,她的眉头微皱。

  “花语,有没有看到……你想看到的人?”刘纤微轻声道。

  “你呢?”花语未答反问。

  “我……我在找我兄长,人太多了,分不清……”刘纤微道。她兄长,刘玉佳,也是本次参考人。

  花语噗哧一笑:“真的只是看你兄长吗?”

  “是啊,你以为呢?”刘纤微眼珠轻轻转动……

  此刻的南阳。

  秋天的风似乎挡在江北。

  南阳,碧绿的大海之上,吹的似乎还是万里春风。

  一条小船悠悠,荡于南阳城外的海湾。

  小船之上,两名布衣老者船头席地而坐。

  他们面前,各有一只酒壶,他们脚下,各有一根鱼竿。

  鱼竿未动,只因为他们的鱼钩上,根本没有挂饵。

  右侧之人,南阳知府欧阳致敬。

  左侧之人,岭南知府黎远望。

  一个是昔日的兵部侍郎,一个是昔日的兵部尚书。

  但如今,他们已经踏出了风波诡谲的朝堂,置身于南海碧波之上,垂竿而钓,对风而饮。

  “要开榜了!”黎远望道:“调出文庙影像吧!”

  欧阳致敬手中官印缓缓抬起:“老哥,紧张么?”

  黎远望轻轻一笑:“老夫有什么紧张的?我那孙儿黎明,我并未指望这一届就能中举,以他的造诣,下一届若能中举,老夫就心满意足。倒是你……你是真紧张了!”

  欧阳致敬轻轻吐口气:“你我如今,基本已经盖棺定论,你我家族,俱都只看儿孙,说不紧张,那不过是故作姿态……”

  他的手轻轻一抬,官印激发。

  悠悠的水面之上,浮现了京城文道壁。

  这就是官员的特权,不管身在何处,都可以第一时间通过官印看到京城的文道壁。

  岭南,无道之地。

  文道不通。

  黎远望没办法在岭南看到文道壁,所以才专程赶到南阳,与这位昔日官场好友,相聚一场,共观科考发榜。

  榜已立,待发!

  官印之中,关于本届科考的试题,也发布了出来。

  科考试题,考前自然是绝密。

  但考试一结束,题目就会通过文庙,下发到各国,官员也是第一批收到的。

  题目一打开,两位文坛大佬眼睛都直了,盯着这策论,良久都没有呼吸……

  “救国疏!”黎远望长长吐出一口气:“竟然是救国疏!”

  “实是不可思议!”欧阳致敬道:“且不说那些初出茅庐之学子……老哥,这道题目若由你来做,你能接下否?”

  黎远望缓缓摇头:“昔日古牧国大儒无数,宗师无数,他们也是接不下的,否则,也不至于走到灭国末路。”

  “是啊,当日古牧国满朝名士,俱都无救国之法,文宫却让这些年轻学子来答,岂非……”欧阳致敬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头。

  因为这题目是文宫出的。

  文宫是圣人建立的宫。

  身为文人,不可质疑圣人。

  是故,他不能说出心里话。

  他真正想说的是一句粗话:出题的人就他娘是个王八蛋……

  黎远望目光慢慢抬起:“这道题,颇有玄机!”

  “玄机?”

  黎远望道:“文宫历次不同寻常的策论题,都折射出当前最大的隐忧,问计于天下亿万学子,只为捕捉那一点点有可能出现的灵光。”

  欧阳致敬眼中有了思索。

  黎远望曾是兵部尚书,是真正在官场中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物,你可以说他落魄,但你不能否认他的见识。

  他这句话,是事实。

  文宫的策论,一般情况下是治国之策。

  但是,偶尔也会有让人难以理解的颠覆之题。

  每次颠覆,一开始大家都看不懂,若干年后,他们却能明白。

  文宫这是在广撒网,寻求良策。

  针对的是一些特别重要,特别敏感,更是特别复杂难办的事。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一个学子你可以说他初出茅庐,但是,五域四墟同时参科的学子该有多少?数以千万甚至亿计!

  没准其中就有人能够破解这道难题呢?

  欧阳致敬轻轻吐口气:“古牧国已经亡了,文宫断然不可能真的想救古牧国!”

  “当然,只是借古牧国这个名头而已!”黎远望眼中有一股神秘的光芒闪烁:“文宫当前面临的这件难事,一定与古牧国当年的处境相似。”

  “古牧国最大的麻烦就是十三王权力日大,削弱皇权……”欧阳致敬眉头紧锁:“文宫眼前有何事与此相似?”

  黎远望道:“比如说……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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