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这个纨绔虽然就是个废物,但毕竟也是镇西侯府嫡系公子,在镇西侯府的这些年,人家可没亏待过我们,离了他,还真的很难找到这么好的修行地方。”

  “倒也是!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可以变着法儿玩人玩鱼,除了镇西侯府,大概还真的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每个月给咱们一条红丸尚在的人鱼……”

  他们这边一分析,一折腾。

  灵儿抓着欧阳奕的手,已经驰出了百里开外。

  云层挪开了。

  半圆之月出来了。

  西海之上,一片茫茫月色。

  前面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黑影,赫然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乌龟。

  灵儿轻轻一笑:“公子,咱们到龟船上去!”

  她出水而起,落在乌龟背上。

  与此同时,踏波而行的梦月,也踏上了乌龟的背。

  这乌龟之大,惊世骇俗。

  它的后背,如同一座海面平台。

  坐在乌龟背上,竟然丝毫感觉不到乌龟的移动,只有看看乌龟身后划出的雪白浪花,才能知道它的速度其实非常快。

  同样的月色下。

  寂边城葬花园中。

  桂花在这月色下,又飘了几枚花瓣。

  花瓣飘落于未尽的棋盘之上,又被风吹过矮墙。

  夜,在这里很宁静。

  夜,在这里也很凄美。

  桂花之后的一间闺房,一个美丽的少女,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的脸蛋,鹅蛋脸。

  她的秀发,散乱于雪白的枕巾。

  她的肌肤,比这枕巾还白。

  她的睫毛,很长。

  她有好久都没有动了,盖在她身上的被单,有很久都没有起伏。

  旁边一个丫头,轻轻握住她垂于床沿的一只手,这只手,柔若无骨,慢慢塞回被窝,少女还是没有动。

  丫头一声轻呼:“小姐!”

  小姐没有动静。

  丫头猛地站起,脸色刹那间一片雪白,猛地抱住小姐的脑袋:“小姐,你醒醒……醒醒……”

  她的声音中都带上了哭腔。

  她觉得缠绵病榻的小姐,很像就这样走了。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怀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锁儿,怎么了?”

  丫头锁儿大喜:“小姐,我……”

  “你怕我……死了啊?”

  丫头泣道:“不是!算命的都说了,小姐福大命大,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呢……”

  小姐轻轻一笑:“算命的,亏你跟童爷爷做得出来,还找街头算命的给我算命,我的命格,连天机观都不接,本身不已经说明了问题吗?”

  算命!

  她还真算过!

  而且一找就找了个全天下最高端的。

  天机观!

  但是,她的命格,天机观不接。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她的命不长!

  无人能解!

  “不是,不是这样的,小姐!”锁儿急了:“小姐你是西州病!你是文坛之上最亮的那颗星,你说过,你还要会一会天下文坛顶尖才俊呢……”

  她,就是西州病,谢幼安。

  谢幼安轻轻一笑:“与文坛才俊逐鹿,余心所想也,然而世间事哪有事事如意……锁儿,这样也好,至少我实现了一个女人的终极愿望,到死都是红颜不老,你该为我高兴……笑一个给我看看!”

  锁儿哭了:“小姐,我笑不出来!我……我不知道怎么办……童爷爷也不知道怎么办……”

  房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姐,老朽有件小礼物想送给你。”

  “童爷爷……”谢幼安道:“进来吧。”

  欧阳奕人鱼坊中见到的那位老人,推开房间,到了谢幼安的床前,手轻轻一抬,一张词稿递到了谢幼安的面前。

  谢幼安一看到这词稿之上的诗魂镜像,突然如同打了一剂强心针,坐了起来。

  细看词稿:“《浣溪沙.西州》……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好词!绝妙之至!绝妙之至也!”

  她的脸蛋上,原本是苍白如纸,这一刻,突然泛起红霞。

  这种病态的娇艳,让她这一刻,美丽绝伦。

  “小姐也觉得是真好?”童管家道。

  谢幼安深吸一口气:“自幼就远离故国,只能以一幅病体困于西州绝地,被酒春睡,赌书消茶,往日心头何其悲凉失落,但到得如今,却突然发现,那些看似寻常的日常,其实也不是我想有就能有……”

  童老眼眶也湿了:“老朽正是这么想的,往日看着小姐一人在花园里漫步,一人独弈,一人葬花,总在感叹天公不佑,命运无情,但今日,老朽却希望此后余生,天天如昨。”

  这就是触动他们的那几句词: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生活中曾经视若寻常的点点滴滴,到得绝境方知,那是回不去的曾经。

  至少那个时候,人还在。

  可是,如今,人……就要不在了!

  路要断了,才会流连。

  花要谢了,才会感叹。

  人要死了,才知道曾经视若寻常的日常生活,也是一种奢望。

  “童爷爷……”谢幼安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我自幼离家,父母俱都不在身边,我是扯着你的胡子长大的,在我心中,你就是我亲爷爷,有一事,幼安想跟童爷爷商量下。”

  “你说!”童老老泪纵横。

  “带我回西凉!让我有生之年,亲眼见一见故国风貌。”

  童老全身大震:“小姐,不可!万万不可!”

  谢幼安轻轻一笑:“幼安知晓,幼安之病,离不得这座葬花园,出园数日,必死无疑,但是,童爷爷,现在已是末路穷途,我留在园中,不过是多活数日,最终还是难逃大限,何必为了几日寿数,而让我此生看不到故土容颜?花落尚寻葬花地,埋骨还需归桑梓!”

  童老久久地看着天空……

  很久很久……

  终于,他的头轻轻低下:“小姐,你真的打定了主意?”

  “是!”谢幼安道:“待得这一季桂花落尽,我葬了这些花儿,你带我上路……”

  视线移回西海。

  大乌龟在西海疾驰。

  风吹过,灵儿头发在风中飘扬。

  越往西海深处,她身上的灵气越足。

  “灵儿,你怎么会被人捉住?”欧阳奕问了她一个问题。

  灵儿道:“我想打听我爹的消息,冒险上了岸,想着我这一头黑发,别人也不一定能认出来,但是,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你爹……你爹也被他们抓走了?”欧阳奕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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