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立随手一挥。

  "上车说。"

  便大步走向停在宫门外的黑色轿车。

  苏福连忙招呼护卫围成一圈,面朝外,背朝内,将轿车护在中心,形成一个临时的隔离带。

  苏二子和燕回雪亲自守在车门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车内沈默小声说道:

  "公爷,卑下这两日沿着苏小柔那条线,往两头查。”

  “先查人,再查事。有些发现……颇为惊人。"

  苏立靠在椅背上,"讲,详详细细地讲。"

  "苏小柔,十四岁那年,被苏英送去不列颠国留学,就读于不列颠皇家女子学院。”

  “而苏明,苏谦独子,十五岁那年,被苏谦送去花旗国留学,就读于坦福大学。"

  苏立听完,摸了摸下巴:"这……好像很正常,四大国公府的子弟,送出去留学的不少……"

  沈默轻轻一笑,"公爷明鉴,单看这一层,确实正常。”

  “但卑下深挖之后,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建议苏英和苏谦送孩子出去留学的,是同一个人。"

  "谁?"

  "方文。"

  沈默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此人自称辽东商人,八年前来到京城,专做南北货贸易。”

  “他与苏英合伙做纺织,与苏宏合伙做煤炭,短短三年,就成了苏英、苏宏最信赖的至交好友。"

  苏立接过卷宗,翻了翻,眉头微皱:"这方文……什么来头?"

  "来头不清,他说自己是辽东沿河人,早年跑南洋,攒了些家底。”

  “卑下发电,请辽东调查局的朋友查过,当地确实有个方家,但那个方家的独子,二十年前就病死了。"

  苏立眼神一凛:"冒名顶替?"

  "未必是冒名,可能是借尸还魂。"沈默轻声道,"公爷,不单这个,另外还有三个疑点。"

  "第一,方文的生意逻辑,完全不通。"

  "苏英的纺织厂,规模不大,设备老旧,织出来的布,质地粗糙,成本还高。”

  “在市面上比苏英厂子好的供货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方文偏偏只从苏英的厂子里进货,而且是大批量吃进,价格还比市价高三成。"

  "苏谦那边更离谱,这苏谦原是什么都没做,每天就喝酒填词。”

  “后来在朋友的建议下,做了煤炭倒卖的生意,从小矿上收煤,再卖给城里的百姓和作坊,赚个差价。”

  “这方文明明可以直接找大矿主,以更低的价格、更好的品质,大批量购进。”

  “他却偏偏只找苏谦,而且同样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

  "公爷,"沈默看着苏立,"您见过这样的商人吗?”

  “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专做亏本买卖,就为了给朋友'帮衬'?"

  苏立缓缓放下卷宗。

  他虽然不太会做生意,但基本的商业逻辑还是懂的。

  商人重利,这是天性。

  如果方文真是个正经商人,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做一回两回叫讲义气,连续几年……

  "除非,"苏立眯起眼,"他根本不在乎赚不赚钱。他在乎的,是苏英和苏宏这两个人。"

  "公爷圣明。"沈默躬身,"这正是卑下想说的,方文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另有所图。"

  苏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继续。"

  "第二,"沈默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苏小柔和苏明的留学事宜,从选学校、办签证、买船票,到在异国安置住所、全部由方文一手包办。”

  “而且,是方文亲自先后护送两个孩子出的国。"

  "第三,苏小柔和苏明,时隔五年,几乎同时回国。”

  “回国之后,两家的下人都说,少爷和小姐……变了。"

  "变了?"

  "是,都对出国前的事,记的不太清楚。”

  “而且性格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两人都推说是'时间过得太久,忘了',可公爷,五年而已,又不是五十年。这理由很难让人信服。”

  苏立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看过太多谍战剧,这种情节太熟悉了。

  "你是说……他们......"

  沈默轻轻点头:"卑下不敢断言,但极有可能。”

  沈默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至于江栖晚,她是一年前,才突然出现在京城女子学校的,在此之前,查无此人。”

  苏立的后背,窜起一层寒意。

  如果这一切怀疑都成立……

  那这盘棋,下了多久?五年?十年?

  对方用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布了这么长的一条线,就为了……算计他苏立?

  "这个方文,现在何处?"苏立冷声问道。

  "城北,福永巷,一座独门小院。”

  “家中就他一人,据邻居说,他自称妻儿都在辽东乡下。"

  "立刻密捕,不要惊动任何人。"

  苏立眼中杀机毕露,

  “今晚之前,本公要知道所有结果。"

  "卑下遵命。"沈默躬身,钻出车门,很快消失在宫门外的晨雾里。

  ———

  复光大道,特别行动科地下室。

  经过沈默的紧急改造,终于弄出了一间像样的审讯室。

  墙壁被加厚,隔音棉铺满,通风口装上铁栅栏,一盏昏黄的电灯挂在天花板中央,将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一层病态的蜡黄色。

  正中央,立着一座木架。

  方文被剥去了上衣,捆在木架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牛皮绳勒出了紫痕。

  他四十出头,面容白净,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分头,此刻散乱地贴在额前,倒真有几分落魄商人的模样。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方文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沉默地站在炉火旁。

  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刑具——倒钩皮鞭、烙铁、竹签、老虎凳、辣椒水……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炉火旺盛,映得他们满脸通红,像两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方文咽了口唾沫,又喊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正经商人!”

  “你们抓我,总得给我个说法!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吱呀——"

  铁门被推开,沈默带着马彪和李维,缓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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