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立端起茶盏,白瓷茶盖在杯沿上轻轻一磕。

  "叮——"

  一声脆响,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抬起眼,目光淡淡扫过阶下那两个满身血污的人。

  "胡军,徐德。"

  "你二人,通敌泄密,资敌叛国,供状画押,证据确凿。"

  苏立顿了顿,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公,便让你们——求仁得仁。"

  "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胡军却蓦地仰起头,朗声大笑!

  笑声滚过房梁,震得屋瓦簌簌作响。

  "痛快!痛快!!"

  "我胡军,死得堂堂正正!"

  "十八年后,照样是条喊着打烂你们这旧世道的好汉子!!"

  徐德没有笑。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面如死灰的徐英,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囚衣,轻轻鞠了半躬。

  "叔。"

  "对不住了。"

  "这条路,是我选的。"

  "我,不悔!"

  “只是家父那儿,还望你多多照应。”

  徐英嘴唇哆嗦着,一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押下去。"苏立摆摆手。

  调查局的特工应声,押着二人,拖着两条镣铐出了大厅。

  胡军出门时轻轻的瞟了一眼王进,眼神中充满了诀别,然后微微一笑,抬首望向前方。

  哗啦,哗啦,铁链声一路远去,像是从每个人心口碾过去。

  就在这时——

  "国公。"

  沈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两名主犯已定,此前顺藤摸瓜羁押的二十五名军官,尚未处置。"

  "请国公示下。"

  来了。

  苏立抬眼瞥他,心道:‘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前世就只是个凑数的,没遇过这些事儿啊!’

  ‘不过以前网络上有人说过,能提出问题来的人,应该就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不然的话,这个人就是垃圾。’

  ‘这沈默看着挺精干的,应该已经有了想法。’

  想到这,苏立开口说道:"哦?"

  "沈站长是调查局的老人了,说说吧,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沈默直起身。

  金丝眼镜后,寒光一闪而过。

  "回国公,这二十五人里,九人,能坐实与民主党书信往来、传递情报,是铁案。"

  "剩下十六人,多是私下附和反党言论,或替胡军、徐德传过话、打过掩护——没有实打实的谋逆实证。"

  "依律,罪不至死。"

  沈默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狠厉如刀。

  "但国公明鉴——民主党渗透军中,靠的从来就不是那九个坐实的死硬分子,而恰恰是像这十六个立场摇摆的同情者的人!"

  "同情者,就是乱党埋在土里的种子。”

  “今日留他一命,明日发芽,后日就是背刺我们的毒刃!"

  "卑职的意思是——"

  "二十五人,全部处决,以儆效尤!"

  "宁可枉杀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网!!"

  "荒谬!!"

  沈默话音未落,徐英猛地暴喝一声,大步跨到厅中。

  "国公!万万不可!"

  "这二十五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将!九人通敌,杀也就杀了!”

  “而这剩下十六个,不过嘴上没个把门的,罪,何至于死?!"

  "一下全杀了,九个营团的主官一夜之间全空——前线的指挥体系,直接就瘫了!"

  "况且,对匪军的新一轮围剿马上开始,正是用人的时候!军官杀空了,底下的兵谁来带?仗谁来打?!"

  "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徐英话音刚落,王进也快步出列,抱拳躬身。

  "国公!下官以为,徐司令说得对!"

  "这些弟兄大多是军校科班出身,为大夏南征北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况且,只是说错几句话、发了几句牢骚,不至于要上纲上线吧!"

  "真要是全杀了,导致前线二十万弟兄寒了心——这军心一散,才是塌天大祸!"

  "呵!"

  沈默冷笑一声,缓缓转头,看向二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徐司令,王副官。"

  "二位这是带兵带久了,连反贼,都要讲情面了?"

  "等他们真的反了,带着麾下的兵投了民主党,反手把司令部给你们端了的时候——"

  "你们再去跟他们讲'同袍之情'?"

  "哼,今日同情,明日通敌,后日举旗造反!"

  "真等他们闹出动静,就不是二十几颗人头的事了——是二十万国防军,成建制地姓'党'!"

  "你——!"

  王进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默,眉头拧成了疙瘩。

  "沈站长这是欲加之罪!"

  "就凭几句私下的闲话,就定通逆的死罪?!这让底下的弟兄怎么服?!"

  "人心一旦散了,别说二十万国防军——就是二百万,也不经打!"

  "人心?"

  沈默忽然笑了。

  他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好,那卑职就跟王副官,论一论这'人心'。"

  "王副官,你说——胡军的心,是向着谁的?"

  王进一梗脖子:"他是铁案叛逆,自然向着民主党!"

  "徐德呢?"

  "……也是。"

  "那羁押的那二十五个呢?"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的心,又是向着谁的?!"

  "这——"王进语塞,"人心隔肚皮,我怎么知道!"

  "说得好!人心隔肚皮。"

  沈默点点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骤然锐利,像两根钢针,直直扎进王进的眼睛。

  "那卑职,就再问最后一句——"

  "王副官。"

  "你的心,又是向着谁的?"

  轰!!

  满厅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王进脸色涨红,额头青筋直跳:"沈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默淡淡收回目光,"随便问问。"

  "王副官——怎么还急了?"

  "你血口喷人!我对大夏的忠心,日月可鉴!"

  "够了!"

  徐英一声暴喝打断王进,转身对着苏立急急拱手:

  "国公!您三思啊!"

  "真要整肃军纪,罢官!撤职!调去后勤喂马!怎么处置都行!"

  "怎么能全杀了?!那是二十五个带兵打仗的军官啊!"

  主位上,苏立始终没有说话。

  他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扶手,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过,面上古井无波。

  心里,却早已震撼不已。

  '我靠,我靠!'

  '"宁可枉杀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网"……'

  '这话他上辈子在历史课本里见过正版!没想到穿越一回,还能听见现场原声大碟!'

  '这沈默,金丝眼镜一推,杀气腾腾,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不过……'

  苏立的指尖顿了顿。

  '二十五条人命啊。'

  '说杀就杀,是不是太……'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另一个念头狠狠摁了下去。

  ——他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当上这个人上人,

  锦衣玉食,权柄滔天!

  今日他要是心一软,放过这二十五颗"种子",来日民主党打下了天下,这第一个被吊上路灯杆的,就是他镇国公苏立!

  屁股,决定脑袋。

  '对不住了各位。'

  '下辈子投胎,记得别跟本公抢饭碗。'

  苏立抬手。

  轻轻,往下一压。

  方才还争执不休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主位上的年轻国公。

  "沈站长说得对。"

  苏立缓缓开口。

  "民主党乃心腹大患,姑息养奸,就是养虎为患。"

  "今日本公饶他们一命,来日他们便要本公的命,要二十万将士的命,要大夏的命!"

  他看向沈默。

  "就按你说的办。"

  "二十五名涉案军官,全部按通逆论处——与胡军、徐德,一同行刑,立即执行!"

  徐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国公!!"

  "还有。"

  苏立像是没听见,声音陡然转厉。

  "二子!"

  "在!"

  "调一个团,配合调查局,进行全军大清洗,务必保证军队的纯洁性!"

  “是!”

  苏二子领命,出了大厅。

  "但凡跟民主党有牵扯的、敢散布同情反政府言论者——还有,贪赃枉法,喝兵血的,一旦查实,不必上报,一律就地处置!"

  "本公只要结果!"

  "卑职,遵令!!"沈默深深躬身,眼底兴奋而锐利的光,一闪而过。

  "国公!!"徐英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抢上一步,"真的不能这么干啊!如果只是跟民主党有牵扯的,那没问题。”

  “但这贪污....这样一搞,军中人人自危啊,这军队非乱了不可——"

  苏立冷笑一声,“乱?谁敢乱,本公就灭了谁!”

  “哼,这大夏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特别是想做官的人!”

  随即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徐英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寸一寸,扎进徐英的心脏。

  "徐司令,你与其在这儿,操心那些军官的死活——"

  "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配合沈站长,好戴罪立功!"

  "还有,你那好堂侄徐德的事,你该怎么向王议长,交代!"

  一句话。

  瞬间掐灭了徐英所有的声音。

  他浑身一僵。

  到了嘴边的求情、争辩、恳求,全部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

  徐德是他徐英的堂侄,打的是他徐英的旗号!

  这案子一旦闹大,王议长第一个要保的是他自己,第一个要扔出来的替罪羊——

  就是他徐英!

  他现在哪还有资格替别人求情?

  他自己这官位能不能保住,全看眼前这位年轻国公,愿不愿意替他说一句话!

  徐英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半步。

  最终,重重地垂下了头。

  "下官……遵令。"

  苏立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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