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过去了。

  张贵每天早晚各跑一趟外院马厩,蹲在那头花牛腿边,就着油灯看那些疙瘩的变化。

  第三天的时候,丘疹鼓了起来,表面绷出一层薄皮,像是里头灌了水。

  第五天,他来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

  “侯爷,变了。”

  张贵站在书房门口,两手攥着袖口。

  “那些疙瘩里头透亮,能看见水光。今天下午再去看,有几个已经变浑了,黄糊糊的,跟脓一样。”

  林远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

  “走。”

  马厩里,油灯端进去的时候,那头花牛正卧在草料堆上嚼草。

  林远蹲下来,灯光凑近牛的左前腿内侧。

  张贵说得没错。

  那些原本红肿的丘疹,现在一个个鼓成了饱满的脓疱。

  圆形,指甲盖大小,中间凹下去一个坑,边缘隆起,里头灌着浑黄的液体。

  整个脓疱周围的皮肤泛着红晕,绷得紧,一碰牛就缩腿。

  林远数了数,左前腿上六个,右前腿上四个,乳房附近更多,大大小小十几个,处于不同阶段。

  最早的那批已经饱满到快要破了。

  时间窗口到了。

  林远站起身,把灯递给来福。

  “通知王太医,明天辰时到侯府。再让人去跟周王殿下说一声,愿意来的话一起来。”

  来福应了一声,跑出去传话。

  林远又看了那头牛一眼。

  牛嚼着草,尾巴甩了两下,对自己身上那些脓疱浑然不知。

  “张贵,那五头新买的母牛怎么样了?”

  张贵答得快。

  “跟花牛关了三天了,侯爷。今天下午我去看的时候,有两头腿上已经冒出了红点。”

  传上了。

  林远点了下头,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正院。

  第二天辰时刚过,王履带着姓陈和姓周的两个年轻太医到了侯府。

  朱橚比他们还早,卯时就来了,在正堂里喝了半壶茶,翻了三遍林远桌上的杂书。

  人到齐以后,林远没废话,直接带他们去了外院。

  马厩里,王履蹲在牛腿边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老太医的脸上表情变了好几回。

  他行医二十多年,见过无数种疮疖脓肿,但牛身上长这种东西,他确实头一回看见。

  那些脓疱的形态,跟人得天花时长的痘疮有七八分相似。

  圆形,中央凹陷,边缘隆起,脓液浑浊。

  王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确实像天花的痘疮。”

  他的语气比前几天谨慎了许多,少了几分一口否定的底气。

  “但牛身上的东西……能防人得天花?这个……”

  “试了就知道。”林远打断他。

  “死囚呢?”

  来福凑上来。

  “回侯爷,昨天下午从刑部大牢提了二十个人,现在关在城南那处废弃军营里,有东宫亲卫看着。”

  林远点头。

  “分两拨。十个人一组,抓阄也好,数人头也好,分成甲乙两组。甲组种牛痘,乙组什么都不做。两组人分开关,中间不许接触。”

  王履在旁边听着,嘴唇动了几下。

  朱橚倒是干脆。

  “王太医,你带人去采脓液。侯爷,怎么采?”

  林远早就想好了。

  “找一根细竹签,削尖,在脓疱上轻轻挑破一个口子,让脓液流出来,用干净的棉布沾着存好。”

  他顿了一下。

  “采的人手上包布,别让脓液直接碰皮肤。采完之后拿碱皂洗三遍。”

  王履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

  “侯爷既然说这东西涂到人身上不会要命,为何采的时候还要防着?”

  “不会要命跟不会感染是两回事。”

  林远看了他一眼。

  “沾了脓液的人也会长痘疮,发两天烧,虽然不致命,但你王太医现在长一身痘出来,回太医院怎么交代?”

  王履闭了嘴。

  一个时辰后,城南废弃军营。

  这处营地是洪武五年裁军时空出来的,离最近的民宅隔了两里地,四面是荒田,正适合隔离用。

  二十个死囚被铁链拴在两排木桩上,一人一根桩子,活动范围只有三步。

  都是判了斩刑的重犯。

  有杀人的,有劫道的,有强抢民女的。

  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或凶或呆,身上的囚服灰扑扑的,带着牢里那股霉味。

  林远到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龇着牙往外瞪。

  东宫亲卫把这二十人分成了两组,一组十个,分列营地两侧。

  中间用木板隔了个断墙,看不见彼此。

  甲组十人。

  林远站在他们面前,扫了一圈。

  “你们都是该死之人。”

  他开口,语气平淡。

  “今天给你们一个机会。配合我做一件事,若成了,改判流放。若不成,也不过是提前几天的事。”

  十个人互相看了几眼,没人说话。

  其中一个光头汉子嗓门大。

  “什么事?”

  “在你们胳膊上划道口子,涂点东西。”

  光头汉子愣了一下。

  “就这?”

  林远点点头,“对,就这。”

  光头汉子咧嘴笑了。

  “行啊,划呗,反正脑袋都要搬家了,胳膊上划一刀算什么。”

  其余几个人也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应了。

  王履和两个年轻太医戴着布手套走上前。

  陈太医手里端着一个瓷碗,碗里铺着棉布,棉布上浸着从那头花牛身上采下来的脓液,黄糊糊的,散着一股淡腥气。

  周太医手里捏着一把削尖的竹签。

  王履先上手。

  他拽过第一个死囚的左臂,袖子撸到肘弯上头,用烧酒擦了一遍皮肤。

  竹签在上臂外侧轻轻划了两道,浅浅的,渗出血珠。

  王履用另一根竹签挑了一点脓液,抹在划痕上,拿布条缠了两圈。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第一个人做完了,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往下排。

  十个人全部接种完毕,前后不过两盏茶的功夫。

  做完之后,王履退到营地边上,把手套扯下来扔进石灰桶里,拿碱皂搓了三遍手。

  朱橚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十个死囚。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远把手背在身后。

  “剩下的,交给时间。”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最新章节,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