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拿铁锤敲了一宿。

  林远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床帐。鹅黄色的纱帐,绣着云纹,不是他宅子里的东西。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四下打量了一圈。

  屋子不大,布置得素雅整洁。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碗醒酒汤,旁边压着张字条。

  林远揉了揉太阳穴,把字条拿起来。

  朱标的笔迹,工整端方。

  “先生昨夜醉得不省人事,孤让人把先生抬到东宫偏殿歇息。醒了先喝碗醒酒汤,孤在书房等先生。”

  林远放下字条,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

  家宴后半段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朱元璋非要跟他对饮,几个皇子轮番来敬酒,每人一杯他挡不住。后来好像是朱棣硬灌了他三大碗,再往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碗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林远端起来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直皱眉。

  换了衣服洗了脸,推门出去。外头天色大亮,日头已经升了老高,估摸着已经过了辰时。

  沿着回廊走了一段,一个小太监迎上来,领着他往书房去。

  书房门敞着。

  朱标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本折子在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忍了很久的笑。

  “先生醒了。”

  “劳殿下费心了。”林远走进去,在客位坐下。

  朱标放下折子,给林远倒了杯茶推过去。

  茶递过来的时候,朱标忍不住了。

  “先生,孤有个问题想了一宿,着实有些费解了。”

  “殿下请讲。”

  “您是孤的老师。”朱标竖起一根手指,“但玉儿姐是母后的义女,算起来就是孤的义妹。您娶了孤的义妹,那您就是孤的妹夫。”

  朱标的表情变得极为纠结。

  “可您又是孤的太傅。太傅是师,妹夫是晚辈。这辈分到底怎么论?孤见了您,是该行弟子礼,还是该叫一声妹夫?”

  林远端着茶杯,看着朱标那张纠结得能拧出水的脸,差点笑出声。

  “殿下觉得呢?”

  “孤觉得还是叫先生顺口。”朱标摇了摇头,“算了,不论了。论下去就乱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把那点戏谑收了起来,神色渐渐正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断断续续。

  “先生。”朱标的语气换了个调子,不再是方才的轻松,“孤知道先生是聪明人。有些话,孤不说,先生也明白。”

  林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往下说。

  朱标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斟酌了一下措辞。

  “赐婚这件事,父皇的意思,先生应该早就看透了。”

  “嗯。”林远没否认。

  “父皇需要一个锚。”朱标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林远,“先生没有家人,没有族人,没有产业。在父皇眼里,这样一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不安。”

  朱标的话说得直白,没有绕弯子。

  “有了家室,有了牵挂,先生就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抽身的人。这对父皇来说,比什么金牌御赐都管用。”

  林远听着,没打断他。

  朱标继续说,“先生若是心里有芥蒂,孤能理解。但孤希望先生知道,孤做这件事,不全是为了帮父皇安心。”

  “殿下还为了什么?”

  “为了先生能在大明待下去。”朱标的声音放得很轻,“先生来这里一年,做了太多事。精盐、肥皂、商行、商税、军备、北征……每一桩拿出来都够旁人吃一辈子。可先生从来不贪功、不揽权、不置产。这种做派,在父皇看来是超然物外,但在朝堂上,会让人觉得你随时可能走。”

  朱标顿了一下。

  “一个随时可能走的人,朝堂上没人敢跟你交心,没人敢真的把利益跟你绑在一起。长此以往,先生就是个孤臣。孤臣做不成大事。”

  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

  林远沉默了几息,笑了一下。

  “殿下这番话,说得比臣自己想的还透彻。”

  他伸手端起茶杯,转了转杯沿。

  “臣不瞒殿下。赐婚这件事,臣从一开始就看明白了。陛下要的是一条绳子,拴住臣,也让满朝文武看清楚,臣是皇家的人。”

  林远喝了口茶,味道苦涩回甘。

  “换了臣坐在陛下那个位子上,估计也会这么做。一个来历不明、本事通天、又没有软肋的人,搁谁手底下都不踏实。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朱标听了这话,绷了一宿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这话可不能瞎说。总之先生不怪孤?”

  “怪什么?”林远把茶杯搁回桌上,“玉儿是个好姑娘,能干,不迂腐,脑子也清楚。臣捡了个大便宜,还有什么好怪的。”

  朱标忍不住笑了。

  “先生这话要是让玉儿姐听见,怕是要恼的。什么叫捡便宜。”

  “事实嘛。”林远摊了摊手。

  书房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窗外那只鸟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换成了远处校场上传来的操练声,隐隐约约的。

  林远站起身,神了个懒腰,“殿下,婚事既然定了,那就当庆祝一下,今天我告假。”

  朱标脸上笑意更浓,正了正身子,“确实,毕竟宿醉,而且前几日也够辛苦的.....那先生早些回去休息。”

  林远点点头,直接告退,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朱标一眼。

  “对了殿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讲。”

  “婚礼那天,能不能跟陛下商量商量,让朱棣少喝两杯?昨晚那三大碗,臣到现在还头疼。”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这个……孤尽力。但老四那脾气,孤也不敢打包票。”

  林远摇了摇头,推门出去。

  秋日的阳光打在东宫的青石地面上,带着一点薄薄的暖意。

  两个月。

  洪武十四年正月,他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林远把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在掌心里敲了两下。

  一桩婚事,拴住他的同时,也把他更深地嵌进了这个王朝的骨骼里。

  老朱家要的是一条绳子。

  但绳子的另一头攥在谁手里,那就未必了。

  他沿着回廊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之后的事情了……农业,军备,工业,商业,殖民,扩张。

  事情一桩接一桩,不等人。

  婚事是婚事,大明的国运不会因为他要成亲就暂停运转。

  走出东宫大门的时候,林远深吸了一口深秋的冷风。

  清醒多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最新章节,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