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勒把傅亦舟的MadOne扶起来,前后左右仔细检查了一遍。

  秦岚推着车从旁边经过,翻了个白眼:“XYZ病毒不通过皮肤接触传播。”

  “我知道!”马勒提高了嗓门,“我就是膈应!他骑过的车,跟他坐过的床有什么区别?”

  “那你还要不要?”秦岚问道。

  “要!”马勒声音更大了,“十万块的车,不要白不要。等我喷三瓶酒精消毒再骑。”

  他真从保障车上翻出两瓶消毒酒精,对着那辆MadOne SLR 9从头喷到尾,车把、坐垫、脚踏、变速拨杆,一个地方都没放过。

  然后又从包里翻出一次性口罩和手套戴上。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翻身上车试了试,回头对着秦岚比了个大拇指。

  秦岚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

  钱晨看不下去了:“老马,你这样……不热吗?”

  “当然热啊。”马勒把口罩带子挂到耳朵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我就是觉得膈应,膈应你懂吗?”

  程之韵站在何欢旁边,小声问道:“学弟,你是打算继续骑,还是直接回魔都?”

  程之韵本来想问的是,如果你不继续骑了,可以跟我回黄山玩几天,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何欢想了想:“暂时先不回,我打算把最后几天骑完。”

  毕竟卧底打卡任务还没完成,下一次骑行活动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只是不知道队伍删了大半,系统还会计算打卡日程吗?

  何欢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洛送他的那辆捷安特TCR。

  车架已经变形,前轮瓢了,后拨断裂,链条垂在地上,像一匹战死的马。

  它载着他跑完了最疯狂的一段路,然后倒在了终点前面。

  “这辆车真轻。”何欢抬了抬S-WOrkS公路车,自言自语道。

  “S-WOrkS,顶级公路车,整车六点六公斤,起步价九万。”钱晨在旁边补充道。

  马勒正在给公路车喷第三遍酒精,闻言回头:

  “那不得谢谢赵总和傅总两位好兄弟?知道咱俩车坏了,特意把车留下。傅总的遗产,我就笑纳了。”

  “他们两只是进去了,又不是死了。”有人笑着说道。

  “生不如死。”马勒脱口而出。

  周围几个人笑出了声,笑声里透着几分苦中作乐的荒诞。

  何欢也笑了一下。

  “学姐你呢?还继续骑吗?”何欢反问道。

  他正学着马勒用酒精把公路车进行全身消毒,然后调了调坐垫高度,最后把赵国富的水壶拔出来扔进垃圾桶。

  程之韵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些犹豫:“我今晚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就打道回府了,这里离我家不远,很快就到家了。”

  心里的那句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中午十二点出头,队伍重新出发。

  方向不是原先规划的山路,而是抄最近的一条县道往县城方向赶。

  三十来号人排成松散的一列,稀稀拉拉地往前骑。

  没有人领骑,没有人拉练,更没有人喊口号。

  来的时候四十五码的集团巡航,现在像一群打了败仗的溃兵,连二十码都骑得吃力。

  何欢骑在队伍中段。S-WOrkS比捷安特TCR轻了不少,踩起来更省力,发力更直接。

  他试了几个踏频,逐渐适应了这辆车的脾气。

  郭瑶骑在他前面,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白拼接的紧身款骑行服,一个人骑在队伍最前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头到尾,她再没跟何欢说过一句话。

  马勒从后面骑上来,和何欢并排。

  他的脸被口罩和护目镜遮得严严实实,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有点发闷。

  “你跟郭瑶又怎么了?”他压低嗓门问道。

  “没怎么。”何欢回答道。

  “得了吧,人家看你那眼神,跟要吃了你似的。”马勒撇撇嘴,护目镜后面的小眼睛挤了挤,“你小子桃花债太多,早晚要还的。”

  “你口罩戴反了。”何欢说道。

  马勒手忙脚乱地去摸口罩,秦岚从后面骑上来,笑话道:“没反,他骗你的。”

  马勒骂了一句,把口罩拉下来,闷得脸通红:“都是这破车闹的,骑得我浑身不自在。”

  钱晨从旁边经过,拍了拍马勒:“还有空担心别人,先管好你自己吧。老马,你跟宋恬恬他们没接触过吧?”

  马勒摇头,算了起来:“我就前四天和郭瑶一组,后面都是跟岚姐。跟那几个人没打过交道。”

  钱晨推了推眼镜道:“安全第一。还是建议你去三甲做个全面检查,就当体检了,花钱买个安心。”

  马勒点头道:“行,那回魔都一起约个时间。我请你抽血,我哥们儿是曙光医院的检验科主任。”

  “你可真……大气。”钱晨无语道。

  骑了大约一个小时,队伍进入县城。

  秦岚带领众人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徽菜餐馆,二十多号人把公路车靠墙停好,陆陆续续走进去。

  店里地方不大,也没什么客人。老板娘见一群穿着骑行服的人进来,热情地迎上去。

  门口有卖当地土特产的小摊,不少女骑友顺便买了点石斛、贡菊、笋干、野生葛根之类的干货,说带回去给家里人泡茶煲汤。

  程之韵拉着何欢也凑过去,挑了几盒铁皮石斛、贡菊和山核桃。

  “学弟,我请客你付钱。”程之韵抱着东西,笑眯眯地看着他。

  何欢扫码付了账,一共四百多。付完把东西接过来,塞进自己背包里。

  “回去分我一半。”程之韵说道。

  “不给你。”何欢笑道。

  “你敢!”程之韵嘟着嘴。

  两人打打闹闹地进了餐馆。

  餐馆里,众人分成了三拨坐。

  周佳雯、许博、宋恬恬三人坐在最角落的小桌上,彼此之间也隔着距离。

  李磊、钱晨、刘璐、米夏、周砼、苏小唐等十几个人坐在一桌,点的都是单人套餐饭,没人碰桌餐。

  气氛沉闷,偶尔有人小声问一句“你和那谁没接触吧”,得到答复后又不放心地再问另一个人。

  秦岚、马勒、郑阳、何欢、郭瑶、程之韵等人在另一桌,气氛完全不同。

  他们点的是桌餐,桌上摆的是正经徽菜,臭鳜鱼、毛豆腐、腌笃鲜、石耳炖鸡、笋干烧肉,冒着热气。

  秦岚拿筷子点了点菜,招呼道:“都动筷子,别愣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马勒已经摘了口罩和护目镜,正把一次性手套一只只剥下来,闻言立即响应:“对对对,先吃饭。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郭瑶坐得端端正正,安静地吃菜,目光始终没有往何欢那边偏。

  程之韵坐在何欢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又拿公筷把鸡腿夹进他碗里:“学弟,你上午那么拼,多吃点补补。”

  “谢谢学姐。”何欢道。

  马勒发出羡慕的啧啧声。

  饭吃到一半,刘璐从角落那桌过来,走到秦岚旁边,弯腰小声道:“岚姐,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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