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你是不是还约了别人?”郑阳问道。

  何欢夹海带丝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郑阳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坐电梯上来的时候,看到沈清洛了,还和她打了招呼。她也在这个商场聚餐。”

  何欢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郑阳已经露出了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

  他拍了拍何欢的肩膀,无奈又佩服地叹了口气。

  “都是男人,我懂,有时候身不由己。这边我帮你盯着,你……注意安全,别翻车了。”

  “老郑,谢了。”何欢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已经在疯狂咆哮。

  不是两个!是五个!老子今晚要在这栋商场里原地爆炸了!

  两人回到包厢,何欢又陪着吃了一会儿。

  程黟许一个人就干掉了六人份的烧鸟,盘子摞得比他的头还高,嘴上还念叨着“半饱半饱”。

  幸好吃的是自助餐,不然就该轮到何欢的钱包“咆哮”了。

  而饭店老板就没那么淡定了,站在服务台嘴角直抽抽,眼睁睁看着后厨的库存眼可见地减少。

  程之韵靠在何欢肩膀上刷手机,给他看学校论坛里的迎新帖子。

  “学弟你看这个,今年新生里有个学妹,照片好漂亮,要不要我帮你留意一下?”

  程之韵把手机屏幕凑到他面前。

  何欢扫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个穿着碎花裙的女生,站在校门口比着剪刀手。

  他兴趣缺缺道:“不用。”

  “怎么了?不喜欢这种类型?”程之韵歪头看他,眼睛眯起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会做三明治的。”何欢笑道。

  程之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你这个人……”她把脸埋进手机屏幕后面,“在学校,不准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两是什么关系?”何欢反问道。

  他始终践行卧底三原则:不主动,不承认,不拒绝。

  程之韵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哼,你就会欺负我。”程之韵嘟着嘴,生气道。

  手机在何欢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预设的闹钟,17:50。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满脸抱歉:“学姐,我得离开一会。”

  程之韵依依不舍地拉住他的手腕,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学弟,你才坐了二十分钟就要走?”

  “临时有点急事,必须要去处理。”何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们先吃,单我买过了。我那边忙完就回来找你。”

  程之韵嘟着嘴,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手。

  “那你快点回来啊,我等你。”

  何欢推开日料店的门,一路小跑,直奔商场的消防通道,前往下一场。

  门关上的那一刻,程黟许嘴里叼着根串,含糊道:“姐,姐夫怎么刚来就走?”

  “吃你的。”程之韵瞪了他一眼,然后小声嘀咕道,“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何欢刚离开日料店没几分钟,四名男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店里。

  为首的男生年纪稍大,梳着三七分,穿着一件老干部风的短袖衬衫。

  后面还跟着三名跟班,点头哈腰。

  店里有几个大学生顾客,看到这阵仗,立刻低声议论起来。

  “哎,那不是咱们学校学生会的侯勇副会长吗?”

  “嘘,小点声。听说他已经内定了下一任学生会会长。”

  “这么牛?他手里管着什么?”

  “新生奖学金、入党名额、优秀班干部,能不能推荐,全凭他一句话。得罪了他,你在学生会里寸步难行。”

  “这么狂?拿学生会当官场混呢?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人家有手段啊,你没看后面那几个干事,简直把他当祖宗供着。”

  侯勇走到一处宽敞的卡座坐下,对周围人的议论充耳不闻,反而十分享受这种被人注视的优越感。

  为首的跟班吕泉掏出一个红包:“侯会长,这是兄弟们孝敬您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说罢,他便将红包塞进了侯勇的口袋里。

  侯勇抬着下巴,手在口袋里摸一下红包的厚度。

  嗯,应该有五六千块钱。

  这小子,还算上道,值得栽培。

  “小吕啊,你这人,就是太客气。”侯勇抬手示意几人坐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吕泉谄媚地凑近:“侯会长,您看下学期的学生会干事名额……”

  侯勇抬手打断他,板起脸,语气忽然严肃。

  “小吕,眼光放长远一点。”

  “什么干事?是副部长。”

  吕泉愣了一秒,随后喜出望外,激动得浑身发抖,就差当场跪下磕头了。

  要知道,这可是学生会的副部级职务,大小也是个官了!

  干事干事,专门干事的人。而副部长就不一样了,是专门指挥干事干事的人。

  宿管阿姨和门卫大爷以后见了他,也得朝他点个头、递根烟,喊一声吕部长。

  最重要的是,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出女生宿舍了。

  那要是不小心看到点什么,发生点什么旮旯给木的剧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侯会长!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侯勇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三名跟班,落在不远处一间包厢里。

  程之韵正低头看手机,水手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双马尾垂在肩侧,齐刘海衬着白净的脸庞,像从动漫里走出来的。

  侯勇擦了擦口水,站起身,径直朝包厢走去。

  “之韵。”他在包厢门口停下,“这么巧,你也在这吃饭。”

  程之韵抬起头,看到是侯勇,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分。

  “侯会长,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看到你也在,过来打个招呼。”侯勇的目光扫过程黟许和郑阳,自动忽略,然后看向程之韵,“你今天这身打扮……很特别。”

  程之韵懒得回答,继续低头刷手机。

  侯勇没有要走的意思,直接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副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之韵,我听说你最近在骑行圈玩?”

  程之韵没抬头。

  侯勇继续往下说:“那种圈子不太安全,里面都是些社会人士。”

  “最近新闻上也报道了不少事,什么杀人犯、病毒传播,乱七八糟的。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少去为好。”

  程之韵本就因为何欢的离开而有点不高兴,侯勇又来撞她的枪口。

  她白了侯勇一眼,“侯会长,我参加什么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侯勇笑了笑:“我是关心你。毕竟你是学生会副主席,代表着学生会的形象。”

  程之韵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直接下达逐客令。

  “侯会长,有事说事,没事请便。”

  卡座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侯勇那几个小跟班顿时不乐意了,尤其是刚被许诺了副部长职务的吕泉。

  吕泉拍着桌子道:“我跟你说,侯会长能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学生会里想巴结侯会长的女干事多的是,你算老几?”

  程黟许停下嚼串的动作,看了看侯勇,又看了看吕泉,粗声粗气道:“姐,这几个傻逼是谁啊?”

  程黟许站起来。

  两米的身高,肌肉鼓鼓囊囊,板寸头,络腮胡,像一头站起来的人形棕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随手拿起桌上的铁盘,轻轻一捏便搓成一个铁球。

  然后低头看着侯勇、吕泉等四人。

  巨大的体型差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吕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旁边两个跟班也同时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什么?”侯勇的声音有点发飘,“我告诉你,我可是学生会副会长,你敢动手的话,我可以向学校申请处分你!”

  郑阳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这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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