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看什么呢?”

  身着军装的国字脸男人,顺着沈文礼的视线看向面前的人头攒动的车厢内。

  沈文礼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转身抬脚走向他们所在的车厢。

  见状,赵志刚快步跟上,“你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

  沈文礼面色如常,“我能遇到什么事。”

  “嘿嘿,谁让你这张脸走到哪儿都那么受小姑娘欢迎,兄弟我这不是担心你被小姑娘围住。”

  赵志刚咧嘴,憨笑道:“再说了,也是老宋让我过来看看,担心遇到什么状况。”说这句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没事。”

  “没事就行,不然眼看快到上京了,要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不说这些了。”

  赵志刚朝着沈文礼挤眉弄眼,“这次咱们和文工团的联谊会,听说文工团的一枝花也要参加,人家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别乱说。”沈文礼蹙眉,冷着脸打断兄弟的话。

  “这话可不是我乱说的,大家都这么说。”

  感受到兄弟的眼刀子,赵志刚吞了吞口水,忙闭上嘴巴。

  都怪那帮子人整天乱说,害他在老沈面前说漏嘴了,不过也是,老沈家那条件什么好姑娘找不到。

  沈文礼转身看去,方才的车厢内早已经没了那女孩的身影,垂眸看了眼微皱的衣角,眸底晦暗不明。

  经过刚才的折腾,林初夏担心再来一次检查,自己还能怎么躲过去。

  好在老天爷没有往死里逼她,在林初夏提心吊胆中火车抵达上京。

  林初夏顺着人流量往站口走,听到身边人的议论,才知道今天火车站出站口有联合查票。

  林初夏好奇问了嘴一旁的中年夫妻,“姐姐,什么是联合查票?”

  中年妇女转头见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问话,笑着摆了摆手,“你这孩子,我家娃都跟你差不多大了,哪能叫啥姐姐。”

  林初夏瞪圆眼睛,惊呼一声,“姐姐,我还以为你只比我大几岁呢。”

  没有女人不喜欢被夸年轻,而且小姑娘语气诚恳,一点不像装的,女人被夸得眉开眼笑,

  “小姑娘,这联合检查就是民兵守住火车两头,出站口的工作人员挨个检查每个人的火车票,查那些逃票的。”

  林初夏暗呼自己倒霉,车上好不容易逃过一次查票,下车又碰上了联合检查。

  “小姑娘,你一个人坐火车,你家里人咋敢放心的。”

  林初夏挠挠头,一脸憨厚,“我是回老家看爷爷奶奶的,家里忙,给我爸妈发了电报,他们在车站外面等着接我。”

  林初夏弯腰借着捡东西和中年夫妻错开,慢慢挪向出站口,脑子里快速思考对策。

  漫长的队伍很快便轮到了她。

  快要轮到林初夏检票的时候,林初夏朝着隔壁的检票员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又笑着朝检票员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走了出来。

  检票员见那小姑娘是同事的熟人,而且人都已经出去了,也就没好意思硬要查票,继续查下一个人的票。

  林初夏紧张地后背上出了一层汗,快步离去。

  一直到走到出站口外,林初夏才敢跑到一旁的巷子里,脱下身上的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外套。

  “呼呼呼呼.....”

  军绿色的吉普车驶过。

  “老赵,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灰色打满补丁的姑娘?”

  “没有啊,怎么了?”

  赵志刚一头雾水,这个眼里只有训练的兄弟,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女同志了。

  “没事。”

  沈文礼蹙眉,难道是他看错了?

  林初夏根据原主爷爷留下的信件,一路打听才找到了柳树胡同。

  她现在身上只有二十五块八毛七分,在找到出路前,这些钱她一分都不能动。

  要是朱姥姥家不认她,这点钱就是她在这世道活下去的希望。

  林初夏从火车站走过来,此刻只觉得两条腿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望着陌生的胡同。

  “小姑娘,你找谁呀?”

  林初夏,“大娘,我找朱大山家的朱秀。”

  “哎哟,你找老朱家小闺女干啥?”

  大娘立即来了精神,要知道这柳树胡同,就属老朱家小姑娘嫁得好。

  一个结过婚生过娃的二婚女人,嫁的比胡同里的黄花大闺女都好,端着铁饭碗,胡同里谁见了不得攀上几句。

  林初夏抿唇,小声道:“朱秀是我妈,我来找我妈。”

  “哎哟,她朱婶子快来看看谁来了。”

  屋里的老两口听到声音,出来就看到王大喇叭带着一个陌生姑娘走了进来。

  “咋了这事?”

  “这孩子说是你家朱秀前头生的那个闺女。”

  王大喇叭不等朱家老两口反应,转身就跑了,迫不及待找老姐妹们说新八卦去了。

  “姥爷姥姥好,我叫林初夏,是朱秀同志的女儿。”

  朱姥姥拉着脸看着院子里一身衣服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灰头土脸跟逃荒过来似的女孩。

  “你说你是我外孙女有啥凭证?”

  林初夏把包袱里的信递给老太太,“我爸是林勇,爷爷林铁柱,奶奶何凤,爷爷临走前叮嘱我来找我妈朱秀。”

  朱姥姥朱姥爷都不识字,不过这会儿听着,再看面前小姑娘和小闺女有八分相似的眉眼,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们外孙女了。

  “老婆子,这孩子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外孙女,一个人好不容易来到上京,我们要是再.....”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她一个乡下丫头留下口粮从哪儿来?”

  老太太瞪了眼就知道和稀泥的男人,冷着脸扫向院子里默不作声的女孩,脸上的不欢迎写得明明白白的。

  “别说我这当姥姥的狠心,当年要不是我们写信让你妈改嫁,现在还在你们那地方遭罪。”

  “我们虽然是城里人,可也都是普通老百姓,你也看见了,我们一大家子挤在几十平的房子,真没办法再多养一个人。”

  “姥姥你别赶我走,我爷爷刚没我叔伯就霸占了家里的房子,还要卖了我换钱,你放心,我肯定会很勤快的。”

  林初夏现在无路可去,哪怕是看出来朱姥姥的嫌弃不欢迎,用力揉了揉眼睛,眨着通红的眼睛说了和上京沈家有过的口头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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