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车拐过街角时,福里普星人的头已经越过了楼顶。

  它抬脚踏进路口,路边停着的货车被压进地面。青岛刚把最后一辆救援车送出去,迎面扑来的碎砖便砸在车厢上,司机本能地踩下刹车。

  “别停,前面还能走!”

  青岛拍着车门催促,等车开出路口,才弯腰退回矮墙后。

  诸星团将巡逻车停在临时起降场边。麦基三号已经完成补给,地勤人员正撤去舷梯旁的设备。

  “我从空中掩护,你去接应青岛他们。”

  凤源拿起头盔,推门下车。诸星团叫住他,等他转过身,却只朝远处仍在撤离的人群看了一眼。

  “这次一定要把它拦住。”

  凤源点头,沿着路边跑了出去。

  前方的地面部队还在射击。福里普星人被炮火逼得后退一步,抬手挡住面孔,随即朝救援车离开的方向转过身体。

  凤源停在半塌的围墙后,确认四周无人,举起戴着狮子之瞳的左手。

  “雷欧!”

  红色巨人从光中跃出,迎面一脚踢中福里普星人的胸口,将它踹离了道路。

  两具庞大的身躯先后落进街区边缘的空地。雷欧刚一站稳,便压住对方伸来的手臂,肩膀向前顶进,连着两拳打在它胸腹间。

  福里普星人被打得弓下腰,急忙挥臂横扫。

  雷欧俯身避开,扣住它的手腕,转腰将它摔了出去。

  尘土沿地面翻起,福里普星人滑出去十几米,背部撞上已经撤空的厂房。雷欧紧跟上前,在它撑地起身时抬腿扫中膝弯,将刚站起来的敌人重新压了下去。

  麦基三号从空中掠过,诸星团透过舱罩看着这一幕,手指稍稍松开了操纵杆。

  凤源的动作稳住了。

  福里普星人正面挡不住雷欧,身体忽然变淡。雷欧抓下去的手穿过它的肩膀,只带起一片扭曲的空气。

  几乎同时,四周响起了重叠的笑声。

  五道相同的身影绕着雷欧散开,连抬手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它们一齐向前,十条手臂封住了雷欧左右两侧的退路。

  青岛朝最外侧的身影开了两枪。光弹穿过它的胸口,接连打在后方的废墙上,那具身体连晃都没晃,仍在向雷欧逼近。

  凤源记着津山教过的话,强迫自己停在原地。

  眼前扑来的拳头却让他下意识抬起了手。

  拳头从臂间穿过,右后方的重击紧接着落在背上。雷欧向前踉跄,尚未站稳,另一道身影已经挥腿扫来。

  他伸手去挡,又挡了个空。

  真正的攻击从身侧撞进肋下,把他整个掀了出去。

  雷欧翻身撑地,五个福里普星人重新散开,始终将他围在中间。

  凤源试着像练习时那样闭上眼睛。

  那双发光的眼睛仍将四周的景象送进脑海。变成雷欧以后,他无法像人类那样合上眼皮。五个敌人不断逼近,哪怕知道其中有四个虚影,他也很难任由拳头朝自己的脸砸过来。

  雷欧抬臂遮住视线,腰侧随即挨了一脚。身体一歪,遮在眼前的手也被带开了。

  麦基三号压低机头,诸星团看清了他的动作。

  机载炮突然开火。

  爆炸接连落在雷欧身前,逼得他停住前冲的脚步,转身避让。

  青岛在地面上看得一惊,立即举起通讯器。

  “队长,雷欧就在您前面!”

  “各机散开,把正面让给我。”

  诸星团调整航向,迎着雷欧飞了过去。

  福里普星人趁机从侧面扑来。雷欧刚抬臂挡住一记重击,麦基三号腹部便喷出大片白色泡沫,结结实实糊住了他的双眼。

  视野骤然被遮断。

  雷欧抬手碰到脸上的泡沫,忽然停了下来。

  球场上,猛甩动衣袖的声音又从记忆里冒了出来。球飞过来之前,他也这样站着,等了很久,直到听清那一下破空。

  凤源慢慢放下手臂。

  福里普星人的笑声依旧从四周传来,地面却只在一个方向微微下沉。

  左边有风逼近。

  雷欧侧身,手掌从伸来的拳头外侧切入,五指收拢,抓住了一条结实的手臂。

  福里普星人猛地往回抽手。

  雷欧顺势向前踏步,背部贴进它的胸腹,扣着那条手臂俯下身,将敌人从肩上整个翻了过去!

  地面轰然震动。

  福里普星人被摔得四肢张开,围在附近的虚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雷欧没有松手。他把对方拖离地面,拧身再摔,随后踏住它抬起的手臂,一拳砸在胸口。

  笑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惨叫。

  青岛从墙后站起来,终于明白了诸星团刚才的用意。

  “打中了,它躲不开了!”

  白土仍举着枪,目光追着那只被雷欧压住的手。

  在河堤上,就是这只手将他的队友甩向了松树。人落地以后,他去扶过,喊了名字,手掌底下却只摸到越来越多的血。

  此刻那条手臂垂了下去,福里普星人挣扎着翻身,几次想撑起身体,都被雷欧重新打回地面。

  白土把枪抵稳,守住通往撤离道路的方向。

  雷欧已经退开了几步,右掌中亮起光芒。

  福里普星人伏在地上,胸口随着喘息不断起伏。它抬起头,看着那团逐渐凝实的能量光球,拖着一条腿向后挪动。

  远处一栋楼房的背阴处,黑暗扎基抬起了手。

  一团黑红色光芒在掌心迅速聚拢。

  光团涨大时,它胸前的一道裂口也随之绷开。扎基的手指停了停,将掌心剩余的黑暗压了回去。

  它看着福里普星人拼命往后挪动的模样,将那团光送进楼房投下的阴影。

  漆黑沿着地面无声铺开,攀上福里普星人的后背,猛地没入脊骨!

  福里普星人的身体骤然绷直,撑在地上的手掌一下抓进了碎石里。

  它想回头,颈部刚转动,钻进体内的黑暗便沿着脊柱向上窜去。胸腔被从内部猛地撑开,凄厉的惨叫顿时盖过了周围的炮火声。

  “想活下去,就别躲。”

  低沉的声音贴着它的意识响起。

  福里普星人拼命抓向后背,想把那团东西扯出来。黑纹已经越过颈部,爬上它的面孔。

  它拖着身体翻滚,手肘撞碎地面,颈部却仍在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起。

  雷欧掌中的能量光球已经脱手。

  耀眼的光芒逼到面前,福里普星人本能地交叉双臂。两条手臂在这一刻猛然膨胀,皮肤下隆起大片黑色硬甲,迎面撞上光球!

  爆炸将它掀进了厂房残骸。

  烟尘刚刚卷起,里面便传出了一声接着一声的骨裂声。

  福里普星人跪在碎石间,肩背剧烈起伏。脊骨将身体一节节撑高,胸腹却向内收紧,原本的皮肤被拉得绷直,随后沿着肋侧裂开。

  黑色骨甲从裂口中挤了出来,层层覆住胸腔。两侧甲缘向外翻卷,长成弯曲的刃口,随着喘息相互刮擦。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指正在变长,指尖弯曲成钩,连扣住地面的动作都将石块切开。前臂外侧的骨骼继续向外生长,越过肘部,形成两道带着锯齿的黑色长刃。

  一条手臂在抽搐中扫过身旁,半截承重柱被齐根削断,轰然砸落。

  福里普星人惊恐地往后缩去。

  它还想逃离这里,刚撑起身体,头颅两侧便同时向内凹陷。黑暗已经钻进意识深处,将那个逃命的念头硬生生撕碎。

  它抱住脑袋,指爪在新生的硬甲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扎基站在暗处,看着那两只手越抓越紧,缓缓放下了手臂。

  “忍一忍。等你什么都记不得,就用不着怕了。”

  福里普星人张开嘴,想朝那个声音求饶。

  上下颚却在此时错开,头颅向前拉长,嘴角被一直扯到颊侧。交错的獠牙从牙床中挤出,将尚未成形的声音搅成了嘶哑的吼叫。

  额骨两侧生出的黑色棱角向后延伸,压住面孔,眼眶被挤成两道狭窄的裂隙。

  它仍在疼,手却渐渐从头上放了下来。

  刚才还清楚的事情,一件也想不起来了。它记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念头还没成形,又被涌上来的黑暗冲散。

  直到最后那点抗拒也消失,眼缝深处亮起了两道血红色光芒。

  一块碎石从高处掉下来,砸在它肩上。

  福里普星人猛地转头,扬起爪子,将身旁摇摇欲坠的墙壁撕开。

  碎砖不断落到身上,它却迎着坍塌扑了过去,硬将残墙撞得粉碎。

  白土下意识伏低身体,等碎块落尽,重新抬头看去。

  烟尘中传来了刮擦声。

  一只覆着骨甲的手从坑里伸出,指爪扣进地面,拖出五道深沟。

  福里普星人慢慢站了起来。

  狭长的头颅低垂在两肩之间,向后支起的肘刃还挂着碎裂的混凝土。它的双腿比先前粗壮了许多,脚爪深深扎进地面,躯体微微前倾,喉咙里不断滚出低沉的吼声。

  能量光球留下的伤口仍横在胸前。新生的骨甲围住缺口,缝隙里涌动着暗红色光芒。

  一道射来的光弹在它胸口炸开。

  福里普星人连身形都没晃,猛地抬头,迎着炮火发出一声暴吼。

  诸星团立即拉起麦基三号。

  安塔雷斯身上出现过的黑暗,又来了。

  “所有人退到第二道警戒线,空中编队准备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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