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冬末。

  茅庐外的雾霜正随着气候的回暖而逐渐消融,天光穿透层层松竹,洒落在清幽的院内。

  听闻诸葛亮答应自己的出山请求,刘备郑重地整理袍袖,朝着孔明深深一揖,礼数虔诚,发自肺腑。

  “今得先生相助,是备三生之幸,亦是汉室苍生之幸!”

  豆包手持白羽扇,轻轻垂眸,清甜平稳的嗓音缓缓响起,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理性重量:

  “将军无需多礼,亮即已出山,自当效犬马之劳。曹操于冀州做玄武池以操练水军,今大寒已过,恐不日即将南下,我们当速归新野,整顿军务,着手应对。”

  刘备闻言心中一颤:

  孔明不愧卧龙之名,虽躬耕于南阳,却知天下形势。

  当即不再迟疑,四人同归新野。

  新野隶属南阳郡,乃襄阳的北边小城,全县人口不过数万之众,城郭低矮,城内街道狭**仄,却是刘备多年经营之地。

  待四人入城之后,刘备即刻召集文武官吏,于府衙商议军事。

  此时刘备手下武将有关羽、张飞、赵云、关平、刘封(义子)五人,所率兵士不过数千之众。文臣却仅四人,分别是糜竺、糜芳、简雍、孙乾。

  待众人齐聚后,刘备正色道:

  “此番请孔明先生出山为军师,汝等务必听从号令。”

  言罢,众人看向诸葛亮那副稚气的鹅蛋圆脸,强压下心中错愕,皆拱手作揖道:

  “我等参见军师。”

  豆包轻摇羽扇,缓缓开口,声音软糯:

  “亮初到新野,未知我军状况,烦请告知。”

  甫一开口,除却关张二人,其余人等皆张大嘴巴,惊诧不定。

  军师的声音为何如此温柔软糯,如同熟透的桃子一般!

  刘备见状,掩嘴轻咳一声,眼神看向糜竺。

  糜竺见刘备示意,再次压下心中错愕,当即禀明道:

  “我军现有士卒五千余众,其中带甲千余人,战马五百余匹,粮草辎重足够大军消耗一年有余。”

  “可有战船大舶?”,豆包又紧接着问道。

  糜竺虽有些疑惑,不过作为刘备集团的后勤大总管,他还是如实应答道:

  “并无战船,但大舶尚有数十艘泊于白河渡口,沿漕渠往来襄阳,贩些杂货。”

  “船舶贸易之事暂缓,近日可多募周边船只,以待后用。”

  糜竺不解,但还是依令而行。

  嘱咐完此事,豆包又紧接着对刘备说道:

  “曹操十万大军不日将至,我军兵寡,可速招募民兵,由子龙、糜芳教之,用以待敌。”

  刘备颔首,赵云、糜芳也领命而去。

  见糜竺、糜芳、赵云皆有差事,张飞急忙开口询问:

  “军师,俺呢?给俺也安排个差事。”

  豆包眉宇舒缓,轻抚胡须,浅笑道:

  “三将军莫急,曹军此番领军之人乃夏侯惇,到时两军厮杀,还需依赖翼德之勇武。”

  一句话就拿捏住了张飞。

  不愧是军师,果然慧眼识珠,张飞心头大快,拍着胸脯道:

  “军师放心,俺定让那夏侯惇有来无回!”

  嘱咐完众将,便有左右来报,言刘表差人来请玄德赴荆州议事。刘备应允,留关羽守新野,令张飞领五百人马随行。

  途中,刘备询问孔明:

  “不知刘表此番欲议何事?”

  豆包脑中略一检索,当即回应道:

  “必因东吴已攻杀黄祖,故请主公商议报仇之策也。他若令主公征讨江东,切不可应允,就言回新野整顿军马。”

  刘备点头答应。

  待至入城面见刘表,双方寒暄落座。刘表率先开诚布公道:

  “吾已知晓贤弟先前被害一事,本欲斩蔡瑁之首献于贤弟,但因众臣劝阻,才暂且饶恕了他,贤弟切勿见怪。”

  刘备应道:“此事与蔡将军无关,想必是手下人擅自行事。”

  见刘备并无追究之意,刘表随即换了个话题,谈论起黄祖之事。

  “今江夏失守,黄祖遇害,此番邀贤弟前来,正是商议如何报复。”

  刘备沉思片刻,想起孔明曾言曹军不日即将南下,于是回道:

  “黄祖性情暴躁,不能用人,所以才遭此大祸。倘若举兵南征,万一曹操北来,南北顾此失彼,又当奈何?”

  刘表闻言心中一凛,他如今年事已高,自知时日无多,若曹操、孙权南北夹击,荆州之地必将倾覆。其膝下二子,长子刘琦虽有贤名,但值此乱世,无甚根基,祖宗基业万难坚守;次子刘琮,尚且年幼,不说也罢。

  想到此处,刘表浑浊的双眼紧盯着刘备,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今我年老多病,不能理事,贤弟可来助我。我死之后,贤弟可为荆州之主!”

  听闻此言,刘备心头巨震。

  他转头看向孔明,却见孔明一双大眼却紧盯着桌案上的桂花糕,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吃一块,并未理会自己。于是刘备强压下胸中悸动,朝刘表回道:

  “兄何出此言,备安敢当此重任。”

  刘表闻言,默然无语,心中哀叹一声,他素知刘备为人,也知强求不得。

  少顷,见刘表无他言语,刘备遂与孔明告辞离去。

  回到馆驿后,刘备颇有些羞愧地朝孔明说道:

  “先生曾言取荆州,乃全替汉室守土之责,但刘表待我,恩礼之至,我实在不忍心乘危而夺其基业。”

  不料孔明并未责怪,反而从袖中掏出一块桂花糕,放入小嘴中轻轻一咬,旋即露出浅浅一笑,声线柔和地解释道:

  “主公切勿介怀,如今并非取荆州的最佳时机。此四战之地,主公无甚根基,且荆州门阀众多,心思各异,襄阳城坚,但人心不附,万难坚守。主公只需待时局变化,亮自有良策。”

  经孔明这一分析,刘备这才释然。

  二人正商议间,忽报公子刘琦来见,左右迎之入内。岂料刘琦刚一进门便拜倒在地,哭着说道:

  “继母不能相容,我性命危在旦夕,还望叔父搭救啊!”

  刘备连忙将刘琦扶起,脸色稍显尴尬道:

  “这是贤侄你的家事,我如何能插手?”

  刘琦不言,只是捂脸朝刘备哭诉道:

  “蔡氏权重,多次进言父亲,要求‘废长立幼’,而今父亲体弱多病,不能理事,政事已被蔡氏把持,恐怕他们将要图谋害我。”

  刘备见状只得一边安抚,一边朝孔明询问道:

  “不知军师可有良策?”

  刘琦停住哭泣,这才发觉屋内还有一人,此人一身名士打扮,只是相貌稍显稚嫩,听闻叔父称其军师,顿时连忙作揖行礼。

  豆包先是回了一礼,随即轻摇羽扇,用软糯的口音缓缓道:

  “公子岂不闻申生、重耳之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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