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几声轻响从指节间传出。

  手上的血色迅速褪尽,皮肤变得灰白干瘪,青黑色尸斑连成一片,黑气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下一刻,他将那只死人手按在了胸口。

  正在向外延伸的红纹猛地一顿。

  掌心下,几道凸起的纹路来回蠕动,竟沿着他的手掌边缘,继续向两侧扩散。

  秦序低头看了一眼,五指扣紧。

  “还挺不老实。”

  浓黑的鬼气顺着掌心,压进了胸口。

  那些红纹骤然绷紧,连通右肩的几根红线也跟着鼓了起来。

  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秦序清楚地感觉到,胸口皮肉下面有一股力量,正顶着他的手往外撑。

  按住胸口的五指,竟被一点点顶起。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右臂绷紧,掌心再次压了下去。

  死人手越发灰败,手背上的尸斑颜色不断加深,涌出的黑气几乎将整只手裹住。

  这一次,红纹终于被压了回去。

  可秦序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

  那些纹路牵动的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撕扯感,像有许多细小的钩子,已经扎进了他的血肉里。

  他低头盯住胸口,没有再贸然抬手。

  黑气持续往下压。

  最外侧的一根红线先暗了下去,随后,连着右肩的几根也逐渐沉入皮下。

  胸口的鼓动越来越弱。

  秦序稍稍收敛鬼气。

  掌心下,一道刚刚平复的纹路,立即又顶了一下。

  他重新加重了力道。

  “还想出来?”

  那道红纹被死死按住。

  这一次,他一直等到右臂里的僵冷开始消退,才慢慢收回鬼气。

  镜子里,血色图案已经淡了许多。

  秦序又盯了一会儿,确认它没有继续变化,这才抬起手。

  掌心留下了几道被纹路硌出的细痕。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五指握紧,再松开。

  手指能动了。

  可手背上的青黑尸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淡下去。

  秦序看了几秒,又看向胸口。

  那些红纹虽然不动了,却仍清清楚楚地留在皮下。

  他伸出左手,顺着其中一道摸了摸。

  隔着皮肤,竟还能摸到一点细细的凸起。

  秦序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当初在老虎沟,是那半块玉佩把红影压了下去。

  现在,连玉佩上的纹路都长进了肉里。

  究竟是玉佩出了问题,还是那东西正在挣脱压制?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

  这次为了压住它,动用的鬼气已经不少,再让它这么长下去,下次恐怕还得更费力。

  本命鬼已经和他融为一体,可融合之后究竟还有什么隐患,他还没弄清楚。

  眼下用着没事,不代表就能一直这么折腾。

  那半块玉佩好不容易替他争取来的那点时间,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秦序放下手,转身拿起床上的手机。

  另外半块玉佩。

  得尽快找到那个人,弄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来路。

  电话拨出去,没响几声便接通了。

  “秦爷?”

  “老裴,另外半块玉佩的主人,回来没有?”

  ……

  下午三点。

  秦序开车行驶在滨海主干道上。

  按照裴观棋的说法,宋绮罗在昨天就已经该回到滨海了。

  可是裴观棋一直打电话都联系不上。

  起初以为她在倒时差,后来连她身边的人也联系不上,才觉得不太对劲。

  市里住的几个房子,都派人上门找过。

  结果都没找到人。

  不只是没找到人,连宋绮罗身边的人也都消失了。

  所有房子人去屋空。

  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就是宋绮罗在郊区的一栋别墅。

  那栋别墅是宋绮罗的一套私人住宅。

  里面珍藏着大量珠宝,和拍卖品。

  平时从不对外开放。

  门口有人,但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裴观棋也在想办法,秦序知道后,便要了地址,直接开车前往。

  在路上,秦序边看导航,边盘算着宋绮罗会什么事。

  作为滨海珠宝商会会长,这种身份,即便是血樱会和司命香会,也不会随便动手。

  他托裴观棋寻找另一半玉佩,并没有对外声张。

  如果不是阴行作祟,难道是有人盯上了她那些收藏?

  那栋别墅里,随便拿出几件东西,恐怕就够普通人过一辈子。

  为钱铤而走险的人,从来都不少。

  秦序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但今天不一样。

  他可没打算拿自己的命,去等别人把事办完。

  引擎呼啸。

  奔驰车一路加速,直奔着郊区宋绮罗别墅而去。

  ……

  奔驰车停在别墅门前。

  秦序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两扇铁门敞着,旁边的门岗里空无一人。

  裴观棋派人过来时,连门都没让进,现在却连个看门的都没有了。

  他走进院子。

  别墅正门虚掩着,门前掉着一只蓝牙耳机,已经被踩碎了。

  秦序伸手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空调还开着,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斜照在地板上。

  “宋会长?”

  屋里没人回应。

  秦序往里走了几步,目光在四周扫过。

  沙发上的靠垫掉在地上,一只茶杯碎在桌脚边,茶水已经洇进地毯。

  旁边的柜门全开着,几只首饰盒被随手扔在桌上。

  其中一只盒子里,还放着一条镶满宝石的项链。

  秦序脚步微顿,低头看向沙发扶手。

  浅色皮面上,有几枚带血的指印。

  其中一道拖得很长,顺着扶手,一直擦到了边缘。

  他伸手碰了一下。

  血已经干了。

  秦序收回手,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

  沿着客厅往里走,餐厅、厨房都空着。

  后门开着,门外是一条通向车库的小路,路边倒着一只花盆,泥土散得到处都是。

  他站在后门看了一眼,转身上楼。

  楼上的几个房间,同样没人。

  主卧床边摊着一只行李箱,衣服还没来得及收拾,装洗漱用品的袋子搁在上面,拉链只拉开了一半。

  秦序从箱边捡起一张登机牌。

  宋绮罗。

  日期就在昨天。

  人确实回来过。

  他将登机牌放回去,又看了眼敞开的衣柜。

  里面的衣服被翻乱了,几个抽屉全都拉在外面,连床头柜都被挪开过。

  这些人找过东西。

  至于找没找到,宋绮罗又被带去了哪里,眼前这些痕迹看不出来。

  秦序拿出手机,再次拨通宋绮罗的号码。

  这一次,提示已经关机。

  他挂断电话,转身下楼。

  还没走到客厅,便听见一声柜门碰响。

  秦序脚步停了停。

  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正蹲在柜子前,将几只首饰盒往包里塞。

  刚才留在桌上的那条项链,也已经被他拿在手里。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头看过来,脸色微微一变。

  “你怎么进来的?”

  “门开着。”

  秦序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宋会长呢?”

  “出门了。”

  男人将项链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身。

  “找她有事就打电话,别在人家屋里乱转。”

  他说着,拎起包朝后门走去。

  秦序抬手拦住了他。

  “什么时候走的?”

  男人看了眼横在面前的胳膊,又朝门外扫了一眼。

  “你一个人来的?”

  秦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怎么,还得多带几个?”

  男人也笑了。

  下一刻,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抬起,五指顷刻间变得灰白,直抓秦序的喉咙。

  秦序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咔!”

  男人笑容一僵,整条胳膊已经被拧了过去。

  还没等他叫出声,秦序便掐住他的后颈,将他重重按在柜子上。

  玻璃应声碎裂。

  几只首饰盒从包里滚了出来,撒了一地。

  男人双腿发软,刚涌到脸上的鬼气迅速散去,嘴里只剩压不住的痛哼。

  秦序松开手。

  他顺着柜子滑坐下去,捂着胳膊,惊恐地看向秦序。

  “我问你宋绮罗什么时候走的。”

  秦序低头看着他:“听不懂?”

  “刚走……走了没多久!”

  男人捂着胳膊,急忙说道:“他们把宋绮罗带走了,我本来也是一起走的。”

  秦序看了眼散在地上的首饰。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顿时有些发僵。

  “我看这里还剩不少值钱的东西,车开出去没多远,就找了个借口,自己折回来了……”

  “想着拿上几件,再赶过去,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秦序低头看着他:“你们在哪儿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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