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没人吭声,只是盯着那块牌子。

  眼神既忌惮,又敬畏。

  秦序立规矩的目的很简单。

  以后在滨海发生什么,他必须得知道。

  他可以不插手,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当瞎子,当聋子。

  而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起。

  秦序掏出来看了一眼。

  江明远。

  这几天,江家人没少给他打电话。

  看来江紫肚子里孩子的事情,已经闹开了。

  本来想让江家自生自灭,以后不再有瓜葛。

  既然江家死缠烂打,正好去做一个了结。

  顺便看看江紫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事先去忙,以后这边你多操心。”

  秦序看了眼裴观棋:“我知道,这会影响你的生意,但我可以保证,以后你只会赚更多,不比以前少。”

  裴观棋立即正色:“这么说就太折煞我了,什么钱比命还重要?放心吧,这边我会帮你看好,你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妥。”

  秦序点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秦序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里。

  那压抑的气氛,才一扫而空。

  一群人全都烂泥似的瘫坐在沙发上。

  有人拿毛巾擦汗,有人拿起烟和打火机,手哆嗦了半天,也没把烟点燃。

  韩正川平日里就和裴观棋关系不错。

  两个人经常私下往来。

  他长吐了口气,看像裴观棋。

  “老裴,今天这事是认真的?”

  裴观棋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我们事无巨细,都得向你这汇报?”韩正川问道。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

  今天的事来的太突然了。

  这五年他们的日子过的都很自由。

  虽然帮着司命香会干了不少坏事。

  但也没人管了。

  借着陈关海这只大旗,钱没少赚,日子也过的肆无忌惮。

  现在秦序把规矩一立,他们就又得收起手脚。

  有些钱不能挣了,有些事不能做了,连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都得自己写出来。

  谁心里能痛快?

  裴观棋给韩正川添了些茶。

  “生意照做,秦爷说的是阴行里的事,没让你签份正常合同也来问我。”

  韩正川苦笑:“话是这么说,可往后……”

  “往后没那么自在了,是吧?”

  裴观棋放下茶壶,看了看几人。

  “你们这几年是过得舒服,可有多少活人,因为你们一句话,就没了命?”

  韩正川嘴唇动了动。

  旁边几人避开目光,谁也没接话。

  裴观棋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事,也是听香会的吩咐。”

  “拿着人家的好处,有时候不想干,也得干。”

  长衫老者叹了口气:“裴老,这里面的难处,你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

  裴观棋看向他:“所以你也想想,这几年跟着香会,吃香喝辣的有多少,不肯再替他们办事,最后连人都找不着的,又有多少?”

  老者脸上的苦意僵住了。

  “别以为跟着吃了几年肉,自己就不会被端上桌。”

  韩正川低头看着茶杯,半晌没动。

  这些事,他们都见过。

  只是以前落在别人头上,谁也不愿多想。

  裴观棋靠回沙发。

  “秦爷把规矩摆在这里,你们确实得收敛些。”

  “可往后再有人逼你们拿活人养鬼,吞生魂,你们也有地方报这个事了。”

  韩正川抬起头。

  “真有人找我们的麻烦呢?”

  “找我。”

  裴观棋看着他。

  “秦爷刚才怎么说的,你没听见?”

  “他既然把你们接过来管了,别人再想动你们,也得问问他答不答应。”

  几人下意识看向正门。

  那块牌匾还在那里。

  韩正川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以前那些事……”

  “做过什么,就写什么。”

  裴观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谁指使的,有什么证据,都交代清楚,该怎么处置,秦爷自有决断,我替谁都打不了包票。”

  “老朋友一场,我劝你们一句。”

  “别一边指望这块牌子替你挡事,一边还替香会瞒着事。”

  韩正川攥着外套的手慢慢松开。

  过了一会儿,他将外套放到一旁。

  “老裴,借间屋子。”

  “有些事,我得从头写。”

  裴观棋刚点头,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凑了过来。

  “那什么,裴老,秦爷平时住哪儿?”

  裴观棋看向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男人一脸谄:“今天来得匆忙,也没准备,总得找个时间,登门表示一下。”

  旁边一人猛地拍了下大腿。

  “我草!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事忘了!”

  “对啊,以后还得靠秦爷照应,咱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几个人纷纷起身,围到裴观棋身边。

  “裴老,你跟秦爷平时关系好,他有什么爱好你肯定知道。”

  “喜欢什么牌子的车?兰博基尼还是库里南?”

  “房子也行,独栋,还是庄园?大平层也行!”

  有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秦爷这么年轻,身边总得有人照顾吧?我倒是认识几个……”

  裴观棋听得直摇头。

  这帮人,真是秉性不改。

  “各位,秦爷交代的事……”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压过了众人的声音。

  围在裴观棋身边的几个人浑身一激灵,齐齐回头。

  沙发旁,那女人依旧跪着。

  她双手反缚,头向后仰到了极限,嘴巴大张,却再也吐不出半句求饶的话。

  身上的暗红色细线骤然绷紧。

  下一刻,整道鬼影猛地扭曲,竟在众人眼前一点点崩散!

  离得最近的男人连退几步,腿弯撞上茶几,险些坐到地上。

  没人伸手扶他。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里。

  不过几息,女人的鬼身便彻底散尽,连同那些暗红色细线,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地上,只剩那具歪着脖子的尸体。

  大厅又静了。

  刚才还在说车的男人,嘴唇抖了抖,将掏到一半的手机塞了回去。

  韩正川抱紧外套,往裴观棋身边靠了靠。

  “老裴,屋子……”

  “我也要一间!”

  问住址的中年男人立即接话。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

  “还有我。”

  “麻烦让人拿些纸笔来。”

  裴观棋看了他们一眼。

  “礼物呢

  “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男人连连摆手,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

  “先写东西,秦爷还等着呢。”

  裴观棋这才招来佣人,领他们去楼上的房间。

  韩正川第一个跟了上去。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老裴,多拿点纸。”

  ……

  此时,秦序的车已经驶下太平山。

  他拿起电话,回拨了江明远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序,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那边,是江明远有些疲惫,却又松了口气的声音。

  “嗯,有事?”秦序边开车边问道。

  “能不能来趟家里?”

  江明远的语气带着试探,“江紫现在……”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一阵杂音。

  “拿来,我跟他说!”

  紧接着,沈怡莲声音猛地传来。

  “秦序,江紫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电话不接,人也找不着,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秦序看着前面的路,没有接话。

  沈怡莲的语气却是愈发尖锐:“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马上给我滚回来!今天老太太也在,你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别以为离了婚,就能拍拍屁股不认账!”

  江明远在旁边喊了一声。

  “你先让他说话……”

  “说什么?让他回来,当着一家人的面说!”

  沈怡莲根本没给秦序开口的机会。

  “半个小时!你要是不来,我就去告你婚内强奸,让你身败名裂,进去坐牢!”

  电话挂断。

  秦序看了眼手机,忽然笑了。

  怀孕,坐牢。

  孩子的事还没弄明白,罪名倒先给他定好了。

  连老太太都请来了。

  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那位老太太,倒也想听听,她今天会怎么说。

  秦序把手机放到一旁,打过方向。

  车子拐过路口,朝江家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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