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为报告而来。”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粗粝。

  顾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只有一瞬。她抬起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冷干净的脸。

  “那刘队是为了什么?”她看着他,眼神里是纯粹的、属于法医林音的探究和不解。

  邢万兴终于对上她的视线。

  他看到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阴霾。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让他觉得后背发凉。

  他强迫自己没有移开目光,按照剧本的设定,开始试探。

  “林医生,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吗?”

  “物理上,不可能。”顾溪回答得很快,像一个标准的理科生。

  “那精神上呢?”邢万兴步步紧逼。

  顾溪沉默了,她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旁边的手术刀,轻轻刮了一下台面,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这个动作是剧本里没有的。

  邢万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顾溪的眼神变了,那一瞬间,原本的清澈被一种玩味的、看透一切的黑暗所取代。

  她还是林音,但又不是白天的那个林音了。

  邢万兴感觉自己的头皮有点麻。他知道,这是顾溪在给他信号——她分裂出了第二人格。

  他稳住心神,几乎是凭着本能,接下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招。

  “看来,林医生对心理学也很有研究。”

  顾溪放下手术刀,重新看向他,眼神又恢复了那种冷静和理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破案需要,刘队还有事吗?我很忙。”

  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在短短几句对话和眼神交错中完成。

  “卡!”

  李立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好!太好了!这条过!”

  邢万兴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了。

  他看向对面的顾溪,她已经摘掉了手套,正在用湿巾擦手,神态自若,好像刚刚那个眼神能杀人的人根本不是她。

  顾溪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她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轻微的动作,却像一句最有分量的肯定。

  一旁,李立还在回味刚才的镜头,他抓着身边副导演的胳膊,激动地晃着:“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邢万兴接住了!他真的接住了!我以为他会被顾溪压得死死的,结果他顶上去了!这个剧……要成了!”

  副导演被晃得头晕眼花,只能连声附和:“是是是,成了,成了。”

  顾溪擦完手,心里也有些诧异。

  邢万兴今天的表现,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期,他不再仅仅是做出反应,而是真正地在“演”,在和她进行角色层面的博弈。

  看来,一个好的对手,真的能激发彼此的潜力。

  云城的雨季漫长,空气里总是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潮湿气。

  《深渊》剧组的拍摄工作,在最初的磨合之后,顺畅得有些出人意料。李立导演的要求严苛,但整个团队的专业度很高,从主演到场务,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精密零件,准确无误地在自己的位置上运转。

  邢万兴现在的演技也得到大幅提升,和顾溪对戏,总能很快找到状态。

  但是剧组顺利了,好像外面又起了波澜。

  这天,顾溪刚下戏,带着金哥和小甜回到酒店。

  她刚坐下休息,小甜就举着手机,脸色发白地冲了过来。

  “溪姐!金哥!不好了!”小姑娘有点着急的看向自己的两位老板。

  正在和顾溪说着下一个工作安排的金凡淞,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好好说话。”

  小甜把手机递过去,“你看微博,热搜爆了。”

  金凡淞接过手机,顾溪也凑过去看。

  微博热搜榜第三位,挂着一个刺眼的词条:#顾溪 演技 吓人#

  后面还跟了个深红色的“爆”字。

  金凡淞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哪个对家又在搞事情。他做好了看到通篇黑稿的准备,手指划开词条。

  广场上最热门的,是一段只有十五秒的视频。

  视频的画质很差,像是用手机在很远的地方偷拍的,画面抖动得厉害,背景是瓢泼大雨的黑夜,只能隐约看到路灯和剧组打光的光晕。

  视频的主角,是顾溪。

  或者说,是那个雨夜里,穿着黑色雨衣的“罪犯”。

  她站在巷子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她脸上冲刷出狼狈的水痕。

  突然,视频中的顾溪抬了一下眼,镜头就猛地一晃,像是被那眼神吓到,拍摄者手抖了一下。

  视频就到这里,戛然而止。

  金凡淞看完,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全剧组的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种鬼天气,那种偏僻的巷子,竟然还有代拍?这帮人是不要命了吗?

  “这……”小甜在一旁小声说,“评论区都炸了。”

  金凡淞划开评论。

  【卧槽,这是顾溪?好像演技又上升了。】

  【我就是个路人,单纯被这个视频吸引进来的。有一说一,这个眼神真的绝了,我一个大男人看得手心冒汗。】

  【只有十五秒,甚至看不清脸,但我已经开始害怕了。这是在拍什么电影?《深渊》?犯罪片?女主是她?】

  【我的天,大家都来看看国际影后的真实实力吧!】

  【这个视频是偷拍的吧?画质这么糊,一看就是代拍怼着拍的。剧组也太不小心了。】

  【“敬业”的代拍,送顾溪上热搜。这波啊,是双赢。】

  金凡淞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十五秒的视频,比他准备的任何营销通稿、精修剧照都有用。它把顾溪最核心的竞争力——演技,送到了观众的面前。

  他看向顾溪。

  顾溪正拿着自己的手机在刷评论,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放大那段视频,看了看自己当时的脸。

  “溪姐,你不生气吗?”小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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