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便衣的男人,粗暴地从一家米店里拖出一个人。

  那人正是李铭饰演的高侯鑫。

  他被反剪着双手,嘴里被塞了布,正在剧烈挣扎。

  顾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迈出了一只脚,菜篮子从她的手中滑落,里面的洋葱和土豆滚了一地。

  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但在镜头里却无比清晰,那是一种身体快于思想的本能反应。

  就在她要冲出去的瞬间,对面的高侯鑫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一个趔趄,恰好面向了她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她。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情绪。

  别过来。

  活下去。

  高侯鑫的眼神只停留了一秒,就被特务粗暴地推搡着往前走。

  而顾溪,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刚刚迈出去的那只脚,僵硬地收了回来,她弯下腰,动作有些迟缓地,去捡地上的菜。

  她的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只是低着头,一个一个地,把滚落的蔬菜捡回篮子里。

  周围的人都在围观那边的抓捕,议论纷纷,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普通的“主妇”。

  只有一个滚得最远的洋葱,她够不着。

  她伸了伸手,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站起身,提着篮子,转身,一步一步,逆着人流,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

  只有摄像机拉近的特写镜头捕捉到,当她转过身时,一滴眼泪从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滑落,迅速隐没在衣领里。

  无声无息。

  “卡!”

  刘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整个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刚刚那一幕镇住了。

  他们见识到了顶级演员的演技,那种随意的,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李铭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

  他看着对面那个已经收敛起所有情绪,正平静地把菜篮子递给道具师的年轻女演员,心里翻江倒海。

  刚刚,她要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那种不顾一切的、想要奔向他的力量。

  而当他用眼神制止她时,他又清晰地看到了她眼神里瞬间熄灭的光。

  那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角色之间的灵魂共振。

  这个叫顾溪的女孩……是个天才。

  刘一死死盯着监视器的回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太好了……”

  他猛地站起来,激动地一拍大腿:“过了!一条过!完美!”

  剧组的人看着顾溪,再一次被她的演技,深深折服,也明白了圈内为什么都称她为顾一条。

  刘一也很激动,他看向顾溪和李铭的眼神,像在看两个怪物。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磨一下午的准备,甚至想过,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靠后期剪辑来凑。

  可他看到了什么?

  一条过。

  而且比他想象中最好的效果,还要好上十倍。

  顾溪走到监视器旁,看了一遍回放。

  小甜递给她一瓶水,低声说:“溪姐超棒!”

  顾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她只是客观地评价:“李老师的眼神给得很好,节奏都是他带的。”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好的对手,能激发出演员最好的状态。

  李铭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顾溪,眼神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棋逢对手的欣赏。

  “你很好。”他由衷地说,“韩子怡这个角色,你撑得住。”

  能得到李铭这样的评价,比拿奖还让人激动。

  刘一导演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感觉太对了!趁热打铁!灯光,摄影,准备一下!我们把下一场,韩子怡回家后的戏,现在就拍了!”

  原本以为可以早收工的剧组人员发出一阵哀嚎。

  但这一次,哀嚎声里,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第一天收工,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

  刘一导演看着监视器里最后一条回放,紧绷了一天的脸终于松弛下来。他摘下耳机,对着还站在原地没出戏的顾溪点了点头。

  “今天不错,情绪接得很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顾溪这才从韩子怡的世界里抽离出来,她对着导演点点头:“好的,导演也早点休息。”

  剧组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感慨。

  第一天进组,连拍三场大戏,从下午到深夜,中间只扒拉了几口盒饭,寻常人早就撑不住了,就算撑得住,脸上也难免带出几分疲色。

  可顾溪没有。

  她收工的时候,除了眼睛里因为长时间酝酿情绪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的状态依旧挺拔,不见半分懈怠。

  小甜赶紧递上温水和外套:“溪姐,快喝点水,志哥在外面等着了。”

  顾溪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一点拍摄带来的虚脱感。

  “系统,回放今天三场戏的失误点,精确到每一帧。”她在心里默念。

  【正在生成分析报告……报告已生成。第一场戏,第3分14秒,听到枪声时,你的眼部肌肉收缩快了0.3秒,超出了普通人应激反应的正常阈值。第二场戏……】

  顾溪一边听着系统的分析,一边向外走去。

  对她来说,每天收工后的时间,都是另一场“加练”的开始。

  回到酒店,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进入了系统空间,一遍遍地对着虚拟名师打磨今天暴露出的每一个细微的瑕疵。

  ~~~~

  第二天,早上七点。

  当剧组大部分人还睡眼惺忪地在化妆间打着哈欠时,顾溪已经化好了全套的民国妆容,换上了一身淡米色的蕾丝洋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读剧本。

  她来得太早了,化妆师都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记错了通告时间。

  刘一导演端着一杯浓茶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晨光透过窗户,给女孩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她专注地看着剧本,手指还在剧本的空白处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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