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骨行天 第三十七章 矿洞血战

小说:砺骨行天 作者:木子少川 更新时间:2026-09-26 00:03:25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铜匣是仿品。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地宫本就凝滞的空气里。白前辈蜷在祭台上没有动,铁链垂着,仿佛没有听见。柳逐风也不解释,只把眼神从铜匣上挪开,望向石阶尽头。

  "仿品又如何?"他说,"仿品也是照着真物做的。真物锁了三十年的门,仿品总能开它一时半刻。"

  "开不了。"白前辈忽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真物早被你拆走了。石门的内重机关认的是断锁上的印,铜匣对不上。如今这门,只有一条路能开——从外头,用蛮力砸。"

  "蛮力砸?"柳逐风嗤笑一声,"三十年的老铜,不是豆腐。"

  "老夫说的蛮力,不是砸门。"白前辈的嗓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是砸矿。这矿的支架,三十年前就被阴煞蚀断了大半。石门外头那截巷道,顶石悬而不坠,靠的是一根桩子顶着。把桩子打了,巷道一塌,石门受的力一卸,从里头用脚都能踹开。"

  陈默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他听懂了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塌了巷道,就是断了退路。天塌地陷的时候,门是开了,可屋里的人也未必活得成。

  "前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问。

  "因为这桩子,是老夫当年亲手埋的。"白前辈说,"骨头快被铁链啃完那年,老夫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只是没料到,三十年过去,用得上它的,成了你们。"

  他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整座大殿跟着那声闷响震了一震,像有什么沉东西砸在石门上。紧接着,又是一声,第三声。每一次都更重,像刨地一样,凿着石门。

  柳逐风的脸色变了。

  "有人破矿。"他说,"灰衣弟子挡不住。"

  "你我有多少时间?"陈默问。

  "两炷香,或者更短。"柳逐风提步往石阶上走,"老夫那六名弟子是凝气境,护住矿口尚可,扛不住碎骸以上的强攻。"

  陈默把铜匣往怀里一揣,跟上他:"长老不是说,矿里矿外都是你的人?这里头,还有谁能破你的门?"

  "老夫也想知道。"柳逐风的步子迈得很稳,声音却冷下来,"知道这次开矿的人,拢共就那几个。若有人把消息递了出去——"

  他没说完,可陈默听懂了。

  有人走漏了风声。

  三人沿石阶疾行,灰衣老者仍守在石阶口,灯笼已熄,只剩一柄短刀握在掌中,刀身隐在袍底。见三人上来,他低声道:"门外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是碎骸三重。口音不是本宗口音。"

  "不是本宗的?"柳逐风眉头一皱,"那倒有趣了。"

  他脚步不停,直上大殿。殿里那两扇石门依旧紧闭,门缝里透进来的不再是青白色的光,而是一缕缕灰蒙蒙的月色,混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石门外的动静,忽然停了。

  柳逐风刚在石门前站定,石门上就传来一声极轻的、钝物入肉的闷响。紧接着,一声惨叫,是从门外传来的,却是熟人的声音——六名灰衣弟子其一。

  门缝里,一道黑影缓缓歪倒,堵住了那缕月色。

  "堂堂传法堂长老的私矿,这么容易就被人杀到门口,传出去可不好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冷不热,带着笑意,"柳长老,晚辈奉长辈之命,来取一样东西。拿了就走,绝不惊动宗门。"

  柳逐风没有答话,只缓缓抽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乌鞘长剑。

  剑出鞘的刹那,石门忽然轰隆一声,被人从外头撞开一道只容一人侧身的缝。月光顺着门缝泼进来,照亮了站在门外的那个身影——一个披着灰斗篷、脸被布巾蒙去大半的中年人。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刀尖滴着血。

  血是灰衣弟子的。

  "柳长老的剑,晚辈久仰了。"那人隔着门缝笑,"可惜您守错地方了。晚辈要的,不是这扇门里的东西——是您身边那位小兄弟,怀里那只匣子。"

  陈默心头一沉。

  他退后半步,把铜匣抵在腰后,身后是石阶,眼前是刀,左边是柳逐风,右边是灰衣老者。五步之内,四个人,一把刀,一只匣。

  他没有出声,只飞快地算账。

  这人知道铜匣在他怀里。知道今天开矿的,拢共就那几个——他、柳逐风、灰衣老者、白前辈。白前辈出不去,灰衣老者没离开过,那这条消息是从哪里漏的?

  除非,来人根本不是来抢铜匣的,而是来灭口的。

  "长老。"陈默忽然开口,"这人知道弟子怀里有什么,却不知道这匣子其实打不开门。他拿话诈您呢——他要是真知道内情,不会开口就要匣子。"

  柳逐风的剑尖顿了一瞬。

  门外的中年人笑意不变:"小兄弟,话多的人,死得快。"

  话音落地,那扇石门竟被他再度撞开半尺,斗篷人侧身挤进殿来,刀光一闪,直取陈默面门。

  陈默早防着这一手。他身子往下一矮,就地一卷,滚向石台侧面,刀风擦着头皮掠过,削下一缕发丝。他没有还手,只顺势抄起石台上那只青铜匣,又往怀里一塞——铜匣在怀,对方的目标就追着他不放。

  果然,那斗篷人刀锋一转,追着他横扫而来。

  石台太矮,躲不了第二下。陈默一咬牙,抬臂硬接——铜匣挡在腕前,刀锋劈在铜匣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鸣。他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连退三步,后腰撞在石阶口,闷哼一声。

  "碎骸一重,也敢接老夫这一刀?"斗篷人笑了一声,"看在你的骨头上,留你一命。匣子留下。"

  "弟子这匣子,怕留不下。"陈默靠在石阶上,喘了口气,忽然朝柳逐风喊了一声,"长老,他方才说,要拿的是匣子——这矿里真正值钱的东西,他一样没提。他说是奉长辈之命,可长辈若真识货,怎么会只派一个碎骸三重来?"

  斗篷人的刀,第一次顿住了。

  柳逐风的目光,也在这一瞬变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斗篷人的身形微微僵住:"好小子,拐着弯提醒老夫。来人,退下!"

  这一声"退下",带着传法堂长老的威压,震得殿中尘土簌簌下落。斗篷人眼神一凝,没等他反应,灰衣老者已无声无息地欺到他身后,短刀抵在他后颈。

  "你身后那位,是碎骸巅峰。"柳逐风淡淡道,"老夫问一句,你答一句——今夜这消息,是谁递给你的?"

  斗篷人僵在原地,良久,哑声道:"是……清灵堂的堂主。"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柳逐风也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清灵堂,好大的狗胆。一个外堂,也敢把手伸进传法堂的私矿?"

  "柳长老不信,晚辈也没办法。"斗篷人声音发苦,"可从矿口到这座殿,晚辈一路没遇到第二拨人。晚辈只知道,有人留了话,说今夜矿里有要事,铜匣必在——那匣子,值一条人命。"

  他的目光越过柳逐风,落在陈默身上,忽然咧嘴一笑:"小兄弟,你那位杜姑娘,还在清灵堂里做事吧?"

  陈默的呼吸,陡然一窒。

  杜心瑶。

  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直烙在他心口上。他握着铜匣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指骨发白。

  "你说什么?"他问。

  "晚辈没说别的。"斗篷人笑,"只是替人传句话——'让姓陈的把匣子交出来,杜姑娘就能安生地过日子。'"

  石阶口,灰衣老者的刀抵在斗篷人颈上,刀尖没有半分颤抖。可陈默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撞得像擂鼓。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夜,杜心瑶塞给他那两枚回气丹时,声音闷闷地说"你说了要回来,就得回来"的样子。清灵堂里那些人的嘴脸,他是见过的——明面上堂主温文尔雅,背地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杜心瑶那样一个连考核都靠一把钝剑硬撑的姑娘,落在他们手里……

  他闭了闭眼,睁开时,目光已平静得近乎冷漠。

  "长老。"他说,"这人交给我。"

  柳逐风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没有阻拦,只退开半步,给他让出一线缝。

  "莫打死了,留口气问话。"柳逐风说。

  "弟子给他留半口气。"陈默说。

  陈默握紧铜匣,缓步走到斗篷人面前,停在他三步之外。

  "杜心瑶在清灵堂,有长老们看顾,你唬不了我。"他平静地说,"可你方才那句话,已经值你一条命了。"

  斗篷人瞳孔一缩,刀锋刚动,陈默已经欺身而上。他这一下比方才更快,铜匣带着风声,重重砸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腕骨碎裂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长刀落地。

  斗篷人惨叫半声,陈默已经顺势一膝顶上他的肋下,左手接过空中落下的长刀,反手一转,刀背磕在他后颈。斗篷人整个人往前一栽,被灰衣老者一把拧住后领,提了起来。

  "留着他。"陈默收刀,喘了口气,"他背后还有人,这句话得带回去给那人听——杜心瑶若少一根头发,陈某人不介意把清灵堂的账,一笔一笔算给传法堂听。"

  他这话是说给斗篷人听的,更是说给柳逐风听的。

  柳逐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陈默没有看那人最后的表情,只俯身从地上捡起那柄长刀,掂了掂。刀是好刀,比他那根锈镐杆趁手多了,可惜他惯用的是钝器,使刀的路数半个时辰前才入门,此刻握着,也只能算个防身的家伙。

  他转头看向柳逐风:"长老,出矿的路,弟子想起来了。白前辈说内重机关认断锁的印——可石门的外重机关,认的是一双有力气的手。方才这人撞开的那道缝,还没合上。"

  柳逐风沉默了一瞬,忽地笑了。

  "好小子。"他说,"老夫这条老命,今日托付给你了。"

  话音未落,石门缝隙里忽然又挤进一道黑影,刀光如雪,照着陈默的后背劈了下来。

  陈默侧身一让,手中长刀迎着那道光,反手斩出。

  刀风凛冽,两柄刀在月光下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陈默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一麻,半条手臂都僵了。他连退三步,足跟抵住石阶,才堪堪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也顾不上疼,只盯着门外那道黑影。方才那斗篷人,原来只是个探路的问路人。真正压阵的,此刻才刚踏进矿洞。

  "碎骸五重。"柳逐风的脸色,终于沉到了底。

  "柳长老好眼力。"门外黑影缓步走进月光,映出一张冷峻的老脸。他手里没有兵器,只负着手,像看一窝土里的蝼蚁一样,扫过殿中三人:"柳逐风,三十年前你在矿底下藏的东西,该还了。"

  "老夫藏了什么?"柳逐风淡淡道。

  "你心知肚明。"那老者说,"断锁,残篇,还有那卷炼骨篇的下落。三十年前宗门查你,你推说是矿难。如今你带着这毛头小子重开矿门,是想把那些东西,私吞了带出去吧?"

  柳逐风没有答话,只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遥遥指着那老者:"老夫倒想请教,你又是奉了谁的命来的?传法堂的令,可到不了老夫这座矿。"

  "传法堂的令到不了,可宗门的令到得了。"老者从怀中取出一物,在月光下晃了晃——一块乌沉沉的铁牌,牌面刻着一个"罪"字,"柳逐风,宗主座前的令,你要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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