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挂着几件晾晒的衣服，大堂门口的玻璃裂了一道纹，用胶带粘着。
顾清野在前面带路。“前台说他住在四楼407。”
三个人上了楼。走廊很窄，灯泡有一盏不亮，地毯上好几块黑渍。
407门口，顾清野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
门后面传来拖鞋蹭地板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露出半张脸。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下巴上扎着一圈乱糟糟的胡碴，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格子衬衫。
跟白晚秋想象中的“主任医师”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国栋的视线从顾清野身上扫过，落到白晚秋脸上。
停了两秒。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是……苏敏华的女儿？”
白晚秋喉头紧了一瞬。“我是白晚秋。”
陈国栋盯着她又看了几秒，忽然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桌上摆着好几个药瓶。空气里有股淡淡的中药味。
陈国栋在床沿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扭在一起。
白晚秋站在他对面，没坐。池砚舟靠着门边，手插在裤兜里。
“陈医生，昨天有人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你想当面跟我讲一些事。”
陈国栋抬起头。“短信不是我发的。”
白晚秋愣了一下。
“我回国之后没联系过任何人。”陈国栋的声音干哑得厉害，“但你能找到我，说明我回来这事已经有人知道了。”
白晚秋和池砚舟交换了个眼神。
那条短信到底是谁发的？
白晚秋按下这个疑问，切入正题。“陈医生，七年前三月十六号，你给我妈做手术。手术中途有人进了手术室，手术停了十一分钟。”
陈国栋的手指抖了一下。
“那个人是沈振远。”白晚秋盯着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国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他说，”陈国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说如果这个病人醒过来，我的女儿就活不了。”
白晚秋浑身一震。
“你女儿？”
陈国栋点头。“我女儿那年五岁，在幼儿园上学。沈振远进手术室的时候，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段实时视频，一个人站在我女儿幼儿园门口。”
白晚秋手指攥紧了。
陈国栋声音越来越低。“他给了我十一分钟。他说如果十一分钟之内我不做选择，他的人就进幼儿园。”
“所以你停了手。”
陈国栋没抬头。
白晚秋胸口堵得难受。她咬了咬舌头，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后来呢？”
“后来我……我没法继续做了。手抖得拿不住刀。”陈国栋声音碎成了几截，“我让助手接的台，但错过了最佳修复时间，你妈妈的心肌损伤没能及时处理。”
白晚秋手心全是汗。
“术后呢？”
陈国栋摇头。“术后沈振远让他的人把我带走了。我连你妈妈转进重症监护室都不知道……后来才听说，她没撑过第二天。”
白晚秋站在那间小房间里，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有点霉。
她使劲咽了一口唾沫。“陈医生，你愿不愿意把这些话跟检察官说？”
陈国栋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他的手摁在膝盖上，停了颤抖，“七年了，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间手术室。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
白晚秋往后退了半步。池砚舟的手从背后兜过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她稳住了。
“陈医生，你不用跟我道歉。你也是受害者。”
陈国栋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了。
白晚秋把脸偏到一边，不想看。不是因为厌恶，是因为再看下去她自己也绷不住。
“但我有一个问题。”白晚秋重新把视线对准他，“你在国外七年，是沈振远安排的？”
陈国栋用袖子擦了擦脸。“他给了我两百万，让我带着女儿出国，条件是十年之内不准回来。”
“那你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陈国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旧手机。
“三个星期前，我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封简短的邮件。
白晚秋接过来看。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沈振远已被逮捕，你自由了。”
没有落款，没有签名。
白晚秋转头看池砚舟。
池砚舟接过手机看了看那封邮件，手指在发件人地址上点了一下，是一串乱码。
他把手机还给陈国栋，什么也没讲。
但白晚秋注意到他嘴角紧了一下。
——
从快捷酒店出来，白晚秋上了车就开了口。
“那封邮件是你发的？”
池砚舟发动车子。“不是。”
白晚秋盯着他侧脸看了三秒。“真不是？”
“真不是。”池砚舟把车倒出去，“但给你发短信的人和给陈国栋发邮件的人，应该是同一个。”
白晚秋靠回椅背上。
“你觉得是谁？”
池砚舟没有直接回答。车子拐上主路，他才开了口。“从你开始查车祸到现在，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匿名线报。最早的那条刘坤线索、B-17数据中心的位置、姜一柔下午茶的行程——这些信息，我的人查过，不是我安排的。”
白晚秋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以前一直以为那些神秘短信是池砚舟暗中安排的。
“你是说……一直有个人在背后帮我？”
池砚舟嗯了一声。“帮你，也在引导你。”
白晚秋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这个人知道车祸的全部真相，知道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动向，还能联系到陈国栋。”池砚舟减了速，“晚秋，这个人要么是沈家内部的，要么跟沈家有极深的关系。”
白晚秋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会不会是刘坤的妻子？”
“刘坤的妻子不可能知道陈国栋在加拿大的具体位置。”
白晚秋否了这个猜测。
“沈明轩？”
“沈明轩自身难保，没有动机帮你。”
白晚秋把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姜一柔死了，温礼被抓了，周蕙兰被抓了，沈嘉礼自顾不暇，沈振远已经进去了。
还有谁？
顾清野在前面带路。“前台说他住在四楼407。”
三个人上了楼。走廊很窄，灯泡有一盏不亮，地毯上好几块黑渍。
407门口，顾清野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
门后面传来拖鞋蹭地板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露出半张脸。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下巴上扎着一圈乱糟糟的胡碴，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格子衬衫。
跟白晚秋想象中的“主任医师”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国栋的视线从顾清野身上扫过，落到白晚秋脸上。
停了两秒。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是……苏敏华的女儿？”
白晚秋喉头紧了一瞬。“我是白晚秋。”
陈国栋盯着她又看了几秒，忽然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桌上摆着好几个药瓶。空气里有股淡淡的中药味。
陈国栋在床沿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扭在一起。
白晚秋站在他对面，没坐。池砚舟靠着门边，手插在裤兜里。
“陈医生，昨天有人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你想当面跟我讲一些事。”
陈国栋抬起头。“短信不是我发的。”
白晚秋愣了一下。
“我回国之后没联系过任何人。”陈国栋的声音干哑得厉害，“但你能找到我，说明我回来这事已经有人知道了。”
白晚秋和池砚舟交换了个眼神。
那条短信到底是谁发的？
白晚秋按下这个疑问，切入正题。“陈医生，七年前三月十六号，你给我妈做手术。手术中途有人进了手术室，手术停了十一分钟。”
陈国栋的手指抖了一下。
“那个人是沈振远。”白晚秋盯着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国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他说，”陈国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说如果这个病人醒过来，我的女儿就活不了。”
白晚秋浑身一震。
“你女儿？”
陈国栋点头。“我女儿那年五岁，在幼儿园上学。沈振远进手术室的时候，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段实时视频，一个人站在我女儿幼儿园门口。”
白晚秋手指攥紧了。
陈国栋声音越来越低。“他给了我十一分钟。他说如果十一分钟之内我不做选择，他的人就进幼儿园。”
“所以你停了手。”
陈国栋没抬头。
白晚秋胸口堵得难受。她咬了咬舌头，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后来呢？”
“后来我……我没法继续做了。手抖得拿不住刀。”陈国栋声音碎成了几截，“我让助手接的台，但错过了最佳修复时间，你妈妈的心肌损伤没能及时处理。”
白晚秋手心全是汗。
“术后呢？”
陈国栋摇头。“术后沈振远让他的人把我带走了。我连你妈妈转进重症监护室都不知道……后来才听说，她没撑过第二天。”
白晚秋站在那间小房间里，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有点霉。
她使劲咽了一口唾沫。“陈医生，你愿不愿意把这些话跟检察官说？”
陈国栋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他的手摁在膝盖上，停了颤抖，“七年了，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间手术室。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
白晚秋往后退了半步。池砚舟的手从背后兜过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她稳住了。
“陈医生，你不用跟我道歉。你也是受害者。”
陈国栋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了。
白晚秋把脸偏到一边，不想看。不是因为厌恶，是因为再看下去她自己也绷不住。
“但我有一个问题。”白晚秋重新把视线对准他，“你在国外七年，是沈振远安排的？”
陈国栋用袖子擦了擦脸。“他给了我两百万，让我带着女儿出国，条件是十年之内不准回来。”
“那你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陈国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旧手机。
“三个星期前，我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封简短的邮件。
白晚秋接过来看。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沈振远已被逮捕，你自由了。”
没有落款，没有签名。
白晚秋转头看池砚舟。
池砚舟接过手机看了看那封邮件，手指在发件人地址上点了一下，是一串乱码。
他把手机还给陈国栋，什么也没讲。
但白晚秋注意到他嘴角紧了一下。
——
从快捷酒店出来，白晚秋上了车就开了口。
“那封邮件是你发的？”
池砚舟发动车子。“不是。”
白晚秋盯着他侧脸看了三秒。“真不是？”
“真不是。”池砚舟把车倒出去，“但给你发短信的人和给陈国栋发邮件的人，应该是同一个。”
白晚秋靠回椅背上。
“你觉得是谁？”
池砚舟没有直接回答。车子拐上主路，他才开了口。“从你开始查车祸到现在，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匿名线报。最早的那条刘坤线索、B-17数据中心的位置、姜一柔下午茶的行程——这些信息，我的人查过，不是我安排的。”
白晚秋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以前一直以为那些神秘短信是池砚舟暗中安排的。
“你是说……一直有个人在背后帮我？”
池砚舟嗯了一声。“帮你，也在引导你。”
白晚秋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这个人知道车祸的全部真相，知道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动向，还能联系到陈国栋。”池砚舟减了速，“晚秋，这个人要么是沈家内部的，要么跟沈家有极深的关系。”
白晚秋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会不会是刘坤的妻子？”
“刘坤的妻子不可能知道陈国栋在加拿大的具体位置。”
白晚秋否了这个猜测。
“沈明轩？”
“沈明轩自身难保，没有动机帮你。”
白晚秋把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姜一柔死了，温礼被抓了，周蕙兰被抓了，沈嘉礼自顾不暇，沈振远已经进去了。
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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