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秋走进了ICU。
刘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动了动，嘴唇翕张了几下。
白晚秋在床边坐下，凑近他。
"别说话。"她轻声说，"你现在安全了。"
刘全的嘴唇还是动了。
白晚秋把耳朵凑过去。
刘全的声音像砂纸在玻璃上刮——极轻，极涩，每一个字都是用力挤出来的。
"不……不是意外。"
"我知道。"
"那辆卡车……我看到了。司机……"刘全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监护仪上的心率跳了几个数，"司机是杨国栋的人。我认识……他以前跟杨国栋一起到沈振远的工地上来过……姓孙……"
"你确定？"
"确定。"刘全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但异常清醒，"小孙……孙磊。三十出头……左脸上有一道疤。"
白晚秋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好。你好好休息。"
刘全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小，像婴儿一样，但抓得很紧。
"白小姐……我不会改口的。"他的声音颤抖但清晰，"就算他再来杀我一次……我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算数。"
白晚秋反握住他的手。
"你不会再出事了。"她说，"我保证。"
她在ICU里待了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医生在后面催，说病人需要休息。
出来之后，白晚秋直接走到陆维面前。
"肇事司机叫孙磊，三十出头，左脸有疤，杨国栋的人。刘全认出来了。"
陆维的眼睛亮了。
"有名字就好办。"他立刻拿出手机。
"把这个信息给池砚舟。"白晚秋说，"让他补充到提交给公安局的材料里。有了肇事者的身份信息和受害人的指认，立案的速度会快很多。"
"我现在就打。"
陆维转身去打电话。
白晚秋站在走廊里，心里的那张棋盘又开始重新布局了。
沈振远的反击来了。车祸是第一波。凌晨的电话是第二波。
第一波打的是物理层面——消灭证人。
第二波打的是心理层面——动摇她。
两波都没有成功。
刘全活了下来。她的身世被母亲的信证伪了。
但沈振远不会只有两波。
他一定还有后手。
白晚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如果她是沈振远，在前两波攻击失败之后，她会怎么做？
第一，继续对证人下手。周志国、林芝、王淑芬，都是目标。但现在这些人都在保护之下，短时间内不容易得手。
第二，对律师团队下手。池砚舟、顾清、她自己。如果能废掉核心推动者，案子就算有再多证据也推不动。
第三——
白晚秋睁开眼睛。
第三，釜底抽薪。
不打证人，不打律师，打证据本身。
铁皮盒子里的文件。林芝的录音。银行流水。所有这些东西，如果在正式进入司法程序之前被销毁或者被证明是伪造的——
白晚秋猛地站直了。
"张明远。"
"在。"
"现在去庇护所，把会议室保险柜里的所有证据材料全部转移。"
"转到哪里？"
白晚秋想了想。
"分三份。一份存到池砚舟律所的保险箱。一份存到公证处做证据保全公证。第三份——"她停了一下，"第三份你带在身上，随身携带，不告诉任何人存放地点。包括我。"
张明远愣了一下。
"包括你？"
"包括我。"白晚秋说，"如果我被控制了、被威胁了，我说不出来的东西，就是最安全的。"
张明远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白晚秋看着电梯门关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下午一点半，她的手机响了。
池砚舟。
"材料已经补充提交了。公安局刑侦那边的反应比我预期的要快——他们说孙磊这个名字在他们的系统里有记录。三年前有一桩故意伤害案，嫌疑人就是他，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撤诉了。"
"杨国栋捞的？"
"大概率是。刑侦的人说他们会尽快发布协查通报。同时——"池砚舟的语气沉了一下，"他们还跟我透露了一件事。"
"什么？"
"沈振远的律师今天上午向看守所提交了取保候审的申请。"
白晚秋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收紧了。
"理由呢？"
"健康原因。说沈振远在看守所里血压持续偏高，有突发脑溢血的风险，看守所的医疗条件无法保障。附了三份不同医院的体检报告。"
"假的。"
"很可能是。但程序上，看守所必须审查。如果医学报告的形式要件齐全，他们很难直接驳回。需要安排独立的体检来反驳。"
"独立体检需要多久？"
"三到五个工作日。"
三到五个工作日。
如果沈振远在这期间获得了取保候审——
他就出来了。
一个人在看守所里都能安排车祸、打电话、威胁证人。如果他出来了——
白晚秋不敢往下想。
"池砚舟，我们必须阻止他取保。"
"我在写反对意见。但我们需要检察院的支持。顾清那边有检察系统的关系，我已经让她去联系了。"
又是顾清。
白晚秋的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
"好。"她说，"你把反对意见写好之后发我一份。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要去见检察官。"白晚秋说，"不是通过律师，是我自己去。以被害人家属的身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沈振远能动用一切资源来给自己争取自由。我也可以动用我仅有的资源——我的身份。一个二十三年前被杀害的女人的女儿。如果检察官看过我手里的证据之后还愿意让沈振远出来，那我无话可说。但他们至少应该看一看。"
"这不是常规操作。"
"我知道。但常规操作对付不了沈振远。"
池砚舟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帮你约。今天下午可能来不及了，最快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白晚秋说，"够了。"
刘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动了动，嘴唇翕张了几下。
白晚秋在床边坐下，凑近他。
"别说话。"她轻声说，"你现在安全了。"
刘全的嘴唇还是动了。
白晚秋把耳朵凑过去。
刘全的声音像砂纸在玻璃上刮——极轻，极涩，每一个字都是用力挤出来的。
"不……不是意外。"
"我知道。"
"那辆卡车……我看到了。司机……"刘全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监护仪上的心率跳了几个数，"司机是杨国栋的人。我认识……他以前跟杨国栋一起到沈振远的工地上来过……姓孙……"
"你确定？"
"确定。"刘全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但异常清醒，"小孙……孙磊。三十出头……左脸上有一道疤。"
白晚秋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好。你好好休息。"
刘全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小，像婴儿一样，但抓得很紧。
"白小姐……我不会改口的。"他的声音颤抖但清晰，"就算他再来杀我一次……我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算数。"
白晚秋反握住他的手。
"你不会再出事了。"她说，"我保证。"
她在ICU里待了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医生在后面催，说病人需要休息。
出来之后，白晚秋直接走到陆维面前。
"肇事司机叫孙磊，三十出头，左脸有疤，杨国栋的人。刘全认出来了。"
陆维的眼睛亮了。
"有名字就好办。"他立刻拿出手机。
"把这个信息给池砚舟。"白晚秋说，"让他补充到提交给公安局的材料里。有了肇事者的身份信息和受害人的指认，立案的速度会快很多。"
"我现在就打。"
陆维转身去打电话。
白晚秋站在走廊里，心里的那张棋盘又开始重新布局了。
沈振远的反击来了。车祸是第一波。凌晨的电话是第二波。
第一波打的是物理层面——消灭证人。
第二波打的是心理层面——动摇她。
两波都没有成功。
刘全活了下来。她的身世被母亲的信证伪了。
但沈振远不会只有两波。
他一定还有后手。
白晚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如果她是沈振远，在前两波攻击失败之后，她会怎么做？
第一，继续对证人下手。周志国、林芝、王淑芬，都是目标。但现在这些人都在保护之下，短时间内不容易得手。
第二，对律师团队下手。池砚舟、顾清、她自己。如果能废掉核心推动者，案子就算有再多证据也推不动。
第三——
白晚秋睁开眼睛。
第三，釜底抽薪。
不打证人，不打律师，打证据本身。
铁皮盒子里的文件。林芝的录音。银行流水。所有这些东西，如果在正式进入司法程序之前被销毁或者被证明是伪造的——
白晚秋猛地站直了。
"张明远。"
"在。"
"现在去庇护所，把会议室保险柜里的所有证据材料全部转移。"
"转到哪里？"
白晚秋想了想。
"分三份。一份存到池砚舟律所的保险箱。一份存到公证处做证据保全公证。第三份——"她停了一下，"第三份你带在身上，随身携带，不告诉任何人存放地点。包括我。"
张明远愣了一下。
"包括你？"
"包括我。"白晚秋说，"如果我被控制了、被威胁了，我说不出来的东西，就是最安全的。"
张明远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白晚秋看着电梯门关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下午一点半，她的手机响了。
池砚舟。
"材料已经补充提交了。公安局刑侦那边的反应比我预期的要快——他们说孙磊这个名字在他们的系统里有记录。三年前有一桩故意伤害案，嫌疑人就是他，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撤诉了。"
"杨国栋捞的？"
"大概率是。刑侦的人说他们会尽快发布协查通报。同时——"池砚舟的语气沉了一下，"他们还跟我透露了一件事。"
"什么？"
"沈振远的律师今天上午向看守所提交了取保候审的申请。"
白晚秋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收紧了。
"理由呢？"
"健康原因。说沈振远在看守所里血压持续偏高，有突发脑溢血的风险，看守所的医疗条件无法保障。附了三份不同医院的体检报告。"
"假的。"
"很可能是。但程序上，看守所必须审查。如果医学报告的形式要件齐全，他们很难直接驳回。需要安排独立的体检来反驳。"
"独立体检需要多久？"
"三到五个工作日。"
三到五个工作日。
如果沈振远在这期间获得了取保候审——
他就出来了。
一个人在看守所里都能安排车祸、打电话、威胁证人。如果他出来了——
白晚秋不敢往下想。
"池砚舟，我们必须阻止他取保。"
"我在写反对意见。但我们需要检察院的支持。顾清那边有检察系统的关系，我已经让她去联系了。"
又是顾清。
白晚秋的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
"好。"她说，"你把反对意见写好之后发我一份。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要去见检察官。"白晚秋说，"不是通过律师，是我自己去。以被害人家属的身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沈振远能动用一切资源来给自己争取自由。我也可以动用我仅有的资源——我的身份。一个二十三年前被杀害的女人的女儿。如果检察官看过我手里的证据之后还愿意让沈振远出来，那我无话可说。但他们至少应该看一看。"
"这不是常规操作。"
"我知道。但常规操作对付不了沈振远。"
池砚舟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帮你约。今天下午可能来不及了，最快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白晚秋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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