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白晚秋坐在原告席上，池砚舟在她身边整理材料。
法庭比一审时更大，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媒体记者，有妇女权益组织的代表，还有一些白晚秋不认识的面孔。
沈振远被带进来的时候，法警押着他走过中间的通道。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比上次在看守所见面时更乱了一些。
他的目光扫过法庭，最后落在白晚秋身上。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白晚秋没有移开眼神。
沈振远也没有。
"全体起立。"
法官入场了，三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居中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法官，叫刘慧敏，据说在家事案件领域很有威望。
庭审开始。
书记员宣读了法庭纪律，核实了双方当事人的身份。
刘法官敲了敲法槌。
"现在开始审理上诉人沈振远诉被上诉人白晚秋离婚后财产分割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二审程序。首先请上诉人陈述上诉请求和理由。"
沈振远的律师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叫赵建业，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是本市有名的民商事律师。
"审判长、审判员，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不服，现提出上诉。上诉请求如下：第一，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十万元的判项；第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财产分割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
赵建业开始了长达十五分钟的陈述。核心论点有三个：
第一，一审认定的家暴事实证据不足，白晚秋提交的伤情照片和证人证言存在瑕疵；
第二，婚内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白晚秋无权要求全部归还；
第三，白晚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不当行为——这里赵建业用了一个很模糊的表述，没有展开，但白晚秋知道他在埋伏笔。
陈述完毕后，刘法官看向池砚舟。
"被上诉人，请陈述答辩意见。"
池砚舟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克制，但眼神里有一种锋利的东西。
"审判长、审判员，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同时，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沈振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更为严重的侵权行为。"
他顿了一下。
"被上诉人请求法庭在审理本案的同时，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法庭里一片哗然。
刘法官敲了敲法槌。
"肃静。被上诉人代理人，请说明你提到的'更为严重的侵权行为'具体指什么？"
"婚姻欺诈、财产侵占，以及故意伤害。"池砚舟说，"我们有新证据证明，上诉人沈振远在与白若梅——也就是被上诉人的母亲——结婚时，明知双方存在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属于法律禁止结婚的情形，但故意隐瞒这一事实，与白若梅登记结婚。婚姻关系无效。"
赵建业立刻站了起来。
"审判长，对方代理人的陈述毫无根据！沈振远与白若梅的婚姻关系已经持续二十多年，如果存在血亲关系，当年婚姻登记机关不可能准许登记。对方这是在凭空捏造！"
"我们有证据。"池砚舟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材料，"这是亲子鉴定报告，证明白若梅与沈振远系堂兄妹关系。另外还有白若梅父亲留下的家谱记录，可以佐证血缘关系。"
刘法官接过材料，仔细翻看。
法庭里的旁听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赵建业的脸色变了。
他走到沈振远身边，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沈振远的表情很僵硬。
刘法官看完材料，抬起头。
"这份亲子鉴定报告，鉴定机构是？"
"华大基因司法鉴定中心。"池砚舟说，"样本来源是被上诉人本人的DNA，以及从上诉人此前提交的体检报告中提取的生物检材。鉴定程序合法，结果真实有效。"
"上诉人对这份证据有无异议？"
赵建业犹豫了一下。
"我方申请对该鉴定报告进行重新鉴定。"
"理由？"
"我方怀疑样本来源的真实性。"
池砚舟冷笑了一声。
"上诉人可以提供自己的DNA样本进行比对。如果鉴定结果不同，我方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沈振远在被告席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法官敲了敲桌子。
"上诉人，你是否同意提供DNA样本进行重新鉴定？"
沈振远抬起头，看了赵建业一眼。
"……我同意。"
"好。法庭将安排在休庭后进行样本采集，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重新鉴定。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本案押后审理。"刘法官说。
"审判长，"池砚舟说，"被上诉人还有另一项关键证据需要提交。"
"什么证据？"
"土地产权证明。"池砚舟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塑料封套，里面是那份泛黄的地契，"这是白若梅祖父沈德良在民国时期取得的土地契约，证明柳河镇汇金广场所在地块原属于沈德良一脉的私产，合法继承人应为白若梅及其后代。上诉人沈振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伪造文件的方式侵占该地块，并以此牟利数千万元。"
这一次，法庭里的声音更大了。
赵建业的脸彻底白了。
"审判长，对方提交的所谓'地契'，时间久远，真伪难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我方已将该地契送至市文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池砚舟说，"鉴定报告将在明天出具。如果法庭需要，我们可以申请延期，等鉴定报告出来后再继续审理。"
刘法官沉思了片刻。
"鉴定报告出具后，第一时间提交法庭。本案押后审理，择期再审。"
她敲了法槌。
"休庭。"
法警押着沈振远离开法庭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白晚秋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白晚秋坐在原告席上，池砚舟在她身边整理材料。
法庭比一审时更大，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媒体记者，有妇女权益组织的代表，还有一些白晚秋不认识的面孔。
沈振远被带进来的时候，法警押着他走过中间的通道。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比上次在看守所见面时更乱了一些。
他的目光扫过法庭，最后落在白晚秋身上。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白晚秋没有移开眼神。
沈振远也没有。
"全体起立。"
法官入场了，三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居中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法官，叫刘慧敏，据说在家事案件领域很有威望。
庭审开始。
书记员宣读了法庭纪律，核实了双方当事人的身份。
刘法官敲了敲法槌。
"现在开始审理上诉人沈振远诉被上诉人白晚秋离婚后财产分割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二审程序。首先请上诉人陈述上诉请求和理由。"
沈振远的律师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叫赵建业，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是本市有名的民商事律师。
"审判长、审判员，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不服，现提出上诉。上诉请求如下：第一，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十万元的判项；第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财产分割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
赵建业开始了长达十五分钟的陈述。核心论点有三个：
第一，一审认定的家暴事实证据不足，白晚秋提交的伤情照片和证人证言存在瑕疵；
第二，婚内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白晚秋无权要求全部归还；
第三，白晚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不当行为——这里赵建业用了一个很模糊的表述，没有展开，但白晚秋知道他在埋伏笔。
陈述完毕后，刘法官看向池砚舟。
"被上诉人，请陈述答辩意见。"
池砚舟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克制，但眼神里有一种锋利的东西。
"审判长、审判员，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同时，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沈振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更为严重的侵权行为。"
他顿了一下。
"被上诉人请求法庭在审理本案的同时，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法庭里一片哗然。
刘法官敲了敲法槌。
"肃静。被上诉人代理人，请说明你提到的'更为严重的侵权行为'具体指什么？"
"婚姻欺诈、财产侵占，以及故意伤害。"池砚舟说，"我们有新证据证明，上诉人沈振远在与白若梅——也就是被上诉人的母亲——结婚时，明知双方存在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属于法律禁止结婚的情形，但故意隐瞒这一事实，与白若梅登记结婚。婚姻关系无效。"
赵建业立刻站了起来。
"审判长，对方代理人的陈述毫无根据！沈振远与白若梅的婚姻关系已经持续二十多年，如果存在血亲关系，当年婚姻登记机关不可能准许登记。对方这是在凭空捏造！"
"我们有证据。"池砚舟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材料，"这是亲子鉴定报告，证明白若梅与沈振远系堂兄妹关系。另外还有白若梅父亲留下的家谱记录，可以佐证血缘关系。"
刘法官接过材料，仔细翻看。
法庭里的旁听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赵建业的脸色变了。
他走到沈振远身边，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沈振远的表情很僵硬。
刘法官看完材料，抬起头。
"这份亲子鉴定报告，鉴定机构是？"
"华大基因司法鉴定中心。"池砚舟说，"样本来源是被上诉人本人的DNA，以及从上诉人此前提交的体检报告中提取的生物检材。鉴定程序合法，结果真实有效。"
"上诉人对这份证据有无异议？"
赵建业犹豫了一下。
"我方申请对该鉴定报告进行重新鉴定。"
"理由？"
"我方怀疑样本来源的真实性。"
池砚舟冷笑了一声。
"上诉人可以提供自己的DNA样本进行比对。如果鉴定结果不同，我方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沈振远在被告席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法官敲了敲桌子。
"上诉人，你是否同意提供DNA样本进行重新鉴定？"
沈振远抬起头，看了赵建业一眼。
"……我同意。"
"好。法庭将安排在休庭后进行样本采集，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重新鉴定。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本案押后审理。"刘法官说。
"审判长，"池砚舟说，"被上诉人还有另一项关键证据需要提交。"
"什么证据？"
"土地产权证明。"池砚舟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塑料封套，里面是那份泛黄的地契，"这是白若梅祖父沈德良在民国时期取得的土地契约，证明柳河镇汇金广场所在地块原属于沈德良一脉的私产，合法继承人应为白若梅及其后代。上诉人沈振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伪造文件的方式侵占该地块，并以此牟利数千万元。"
这一次，法庭里的声音更大了。
赵建业的脸彻底白了。
"审判长，对方提交的所谓'地契'，时间久远，真伪难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我方已将该地契送至市文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池砚舟说，"鉴定报告将在明天出具。如果法庭需要，我们可以申请延期，等鉴定报告出来后再继续审理。"
刘法官沉思了片刻。
"鉴定报告出具后，第一时间提交法庭。本案押后审理，择期再审。"
她敲了法槌。
"休庭。"
法警押着沈振远离开法庭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白晚秋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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