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刚放亮不久,菜市场里人少,徐冬莲找到了自己的摊位,放下手里的箩筐和背上的背篓。

  把提前准备好的芭蕉叶铺上,再把箩筐里的蕨菜一把一把地放好。

  她昨天逛菜市场的时候就留意过,这里的人卖菜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徐冬莲也学着这样摆。

  下层多摆放几把然后上层少一把,逐步地往上堆叠成三角形。

  她摆菜的时候,隔壁摊位来了一位大姐,她背着个背篓,里头有黄瓜茄子和辣椒。

  这黄瓜一根根青绿,带着尖刺看着就新鲜,茄子深紫辣椒通红,一看就是从地里采摘过来的。

  “以前没看到过你,是刚来的?”这大姐一边说一边把竹筐放在身后面。

  “今天第一天来摆摊。”

  “大姐,你这菜是自己种的吧,哪里买来的种子?”徐冬莲问道。

  村里遭了水灾,庄稼都冲没了,既然现在大家都回来,决定在村子里不走了。

  那么庄稼就要重新种起来。

  可现在出村的路塌了,山里的小路有土匪守着,外头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在灾荒战乱年里想买到种子难如登天。

  徐冬莲寻思着,村里这么多张嘴,只靠着挖野菜总有吃空的时候,还是得种地靠着自己的手一锄头一锄头地养活自己。

  如果能买到种子,大家的日子就能恢复正常。

  这位大姐看徐冬莲摊位上卖的都是野菜,就知道她是深山老林来的,初来乍到不认得路。

  她指了指前面的路。

  “从这儿一直走,然后过一条马路,到了另外一条街上,那边好几家卖种子的,还有各种农具用品都在那边。”

  徐冬莲努力记下来,“谢谢你了。”

  说话间,递给了这位大姐一把鹿角菜。

  “山里采的,大姐尝尝鲜。”

  她刚刚就留意到了,这位大姐一直在看她的鹿角菜,但似乎有一些考量所以一直没问。

  这种眼神,徐冬莲很熟悉。

  就是缺钱了,所以羞于开口。

  鹿角菜八十块钱一斤,在现代绝对不便宜,很多普通人是不会来买的。

  这位大姐穿着朴素,卖的也都是当季的菜。

  茄子和黄瓜两块钱一斤,辣椒三块。

  菜不多,卖完最多十块钱,还要给五块钱管理费。

  她大概是想买回去给孩子们吃,但又算计着自己这点钱给了不划算。

  徐冬莲看得出来,很能共情。

  大姐起初推搡着,说不要了,但架不住徐冬莲热情,还是收了下来。

  非要给徐冬莲一些茄子和黄瓜辣椒,塞到了徐冬莲的背篓里。

  徐冬莲便笑着接受了。

  她和大姐聊了一会儿天,得知她姓李今年六十七了,儿子儿媳在外面工作,她在家带孙子,孙子在读书。

  聊着聊着,卯时过半了,菜市场里的人多了起来。

  徐冬莲在的位置比较偏僻,一开始来的人不多。

  可后来渐渐地有人注意到了这边,随后都围了过来。

  “这是鹿角菜?”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问道。

  “今早采摘鹿角菜,干净新鲜!”徐冬莲说话中气十足,嗓门比起昨天明显高了不少。

  “多少钱一斤?”一个穿着漂亮的大姑娘问道。

  “八十块一把,一把是一斤。”

  “这蕨菜是新鲜的,好嫩啊,多少钱一把?”

  “蕨菜十块钱一把。”

  “给我来一把鹿角菜,一把蕨菜。”

  “小伙子,我没有手机,也找不开零钱,你们得给我现金才行。”徐冬莲看向大家。

  眼镜男和漂亮姑娘只能遗憾地放下手里抓着的野菜。

  “我一会儿来,你给我留着。”小伙子看模样是非常想要的。

  “给我的也留着,我一定要的。”漂亮姑娘恋恋不舍地放下。

  “好,我留着。”徐冬莲把他们挑好的用荷叶包裹着,再用芦苇草捆上留在一边。

  他们刚走,就又有人来问,徐冬莲一个个地回答。

  “现在的年轻人买菜都不带现金的,你得准备个二维码。”边上的李姐拿着自己的二维码说道。

  “我没有手机,二维码得有手机才成,现在怕是弄不了。”徐冬莲说道。

  “那是,冬莲你得早些去买个手机才行啊。”李姐一边说,一边给顾客装袋子。

  因为徐冬莲的野菜看的人多,李姐的菜卖得特别快,没一会儿就都卖完了,然后就帮着徐冬莲一起卖野菜。

  徐冬莲看着她,学着她说话的语气,以及面对顾客讨价还价的说法,并牢牢记下来。

  因为没有二维码和手机的缘故,损失了最少四分之一的顾客,一部分让留着一会儿来,一部分遗憾地走开了。

  不过,那些让留着的人都没有食言,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他们从别的地方换来了现金在徐冬莲那儿买下了预留好的野菜。

  就这样第一天摆摊卖野菜磕磕绊绊的,但总算都卖完了。

  徐冬莲把收来的钱都整理好,数了几遍后确定下来,一共一千二!

  她收拾了一下背篓,把地上清理干净,她打算先去刚刚李姐说的种子市场看看去。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去了一趟老张那里,把管理费交了来。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正是菜市场里人最多的时候,老张正挨个摊位去收管理费,就瞧见徐冬莲背着背篓,手里提着两个空箩筐过来了。

  乍一看,老张差点没认出来,直到徐冬莲喊了一声。

  “老张,我是来交管理费的。”听这声音和口音,老张想起了。

  是昨天来定摊位的那个流浪婆。

  只不过今天换了一身绵绸套装,头发梳理好,人看着精神了不少,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你的菜呢?”老张看着她空空的箩筐。

  “都卖完了。”

  徐冬莲掏出了五块钱递给了老张。

  老张接过,诧异地看着徐冬莲,“这么快就卖完了?”

  他昨天还在想,徐冬莲要是去捡烂菜叶子卖,毁了市场的口碑,就要把徐冬莲赶走,还没来得及看她卖的是什么,就卖完了?

  “我还有事,明儿我还来啊。”徐冬莲打了一声招呼后就离开了。

  按照李姐所指引的方向,没多久就找到了卖种子和农具的市场。

  站在人行道的大树底下,看着那一家摆满了各种种子和农具的店铺,徐冬莲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这里,什么都有!”

  “村里的荒地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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