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蹬着二八大杠进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村口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汉子，远远看见车轱辘碾过来。
有人下意识抬头想招呼一嗓子，嘴张了一半，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旁边人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朝后座上努了努嘴。
林秀莲侧坐在后头，两只手揪着王峥嵘腰后的棉袄。
搁从前，这帮人早就阴阳怪气上了。
“哟，嫂子坐小叔子车，像什么话”之类的屁话能编出七八个花样来。
可这会儿，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一个敢吱声的都没有。
不为别的。
头一条，王峥嵘上回在村部大院发飙。
把李春花怼得当场下不来台。
连赵大海那种滚刀肉，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这小子现在说翻脸就翻脸，真惹毛了他，他真能上你家门口堵着骂三天。
第二条，更要命……
村里制衣作坊开起来了，十台缝纫机响着，二十个女工上着工。
谁家没个婆娘、媳妇、闺女在里头挣工分？
得罪王峥嵘，自家女人明天上不上工了？
一个月下来少挣多少工分、少分多少肉？
所以一帮汉子眼瞅着自行车从面前过，也只敢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王峥嵘也只是点了点头，径直骑到自家院门口，支好车。
院门虚掩着，灶房里没亮灯，屋里也黑着。
大黄从狗窝里蹿出来摇尾巴，可院里安安静静的。
没听见丫丫的动静，也没看见王林晚趴在桌边写功课。
林秀莲下车就愣了一下，“林晚和丫丫呢？”
“这个点还没回来，肯定在小吴老师家。”
王峥嵘把车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歇着，我去接她们。”
林秀莲犹豫了一下，点了头进了灶房，“行，我去准备晚饭。”
王峥嵘带着大黄往吴家走，到了巷口就听见里头热闹。
院门敞着，丫丫在屋里咯咯咯笑得直打嗝。
王峥嵘听到侄女笑得这么开心，也不禁一乐。
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正是王林晚。
一看到王峥嵘，立刻道，“二哥，你回来了？嫂子呢？”
“刚到家，嫂子在家准备晚饭呢，我来叫你和丫丫……”
王峥嵘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子。
“叔叔！”
丫丫正蹲在地上玩呢，一看王峥嵘，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撞进王峥嵘腿上。
王峥嵘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丫丫顺势搂住他脖子，“叔叔你去哪了？妈妈呢？”
“妈妈在家做饭呢。”
王峥嵘抱着丫丫走到吴国华跟前，打量了一眼，“吴老师，气色好多了。”
“多亏你那药。这两天夜里咳得少了，总算能睡个整觉。”
吴国华撑着扶手坐直了些，“峥嵘，你坐。蕾蕾……给峥嵘倒杯水……”
王峥嵘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丫丫窝在他腿上不肯下来。
一侧正在灶台那边，吴蕾连忙站起身来。
王峥嵘连忙摆手道，“不用！我坐回就回去了！”
吴蕾依然还是给王峥嵘倒了一瓷缸的热水，继续回到灶台那边生活。
“对了，峥嵘！”
吴国华问，“听说王建国的案子，今天在县里开庭了。什么结果？”
“判了……”
王峥嵘笑着一耸肩道，“判了八年半。”
吴国华怔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八年半……他也算罪有应得了。”
“真的？”
王林晚一阵兴奋地道，“真判了？这下好了，省得他三天两头往咱家跑了！”
“峥嵘啊！”
吴国华这时却微微一叹道，“只怕那个王建设，不会善罢甘休啊！”
“无所谓！”
王峥嵘则是一耸肩道，“他要是敢乱来，王建国就是他下场！”
吴国华摇了摇头，“王建设那人不像王建国，他比他大哥阴的很……”
王峥嵘却一脸无所谓，正逗着丫丫呢。
“对了！峥嵘！村里这个制衣坊……”
吴国华这时又问王峥嵘，“听说机器都装上了？听说村里不少人都在那上工了？”
“嗯！”
王峥嵘微微点了点头，“这只是起步，以后还要继续扩招……”
“步子不能迈太大！”
吴蕾却提醒道，“要解决销路问题才行，不然光生产没出路也不行！”
“我知道的，吴老师，您放心吧！”
王峥嵘笑着道，“我早和百货商场谈过了，他们那边有多少要多少。”
“百货商场？”
吴国华在旁边听着，不禁一愣，“你连百货商场都跑下来了？”
王峥嵘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里面销售组的一个组长，没谈下来，我也不敢一下子弄十台缝纫机啊！”
“原来如此！”
吴国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连忙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啊！”
丫丫在王峥嵘腿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哈欠，小脑袋往他胸口一歪。
王峥嵘低头一看，小丫头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行了，我带丫丫回去了。”
他抱着丫丫站起来，朝王林晚一努嘴，“林晚，收拾东西，回家。”
王林晚把课本往怀里一搂，蹦起来，“小吴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
吴蕾这时从灶台那边弹出脑袋，叮嘱了一句，“今天的算术题回去记得做，我明天要检查的。”
王峥嵘回头朝吴国华点了下头，“吴老师，药按时喝，不够的话我再弄点来。”
吴国华摆摆手，“药还够喝一阵子的。”
“那行。”
王峥嵘抱着丫丫出了巷口，王林晚跟在旁边，大黄颠颠地跑在前头。
等人走远了，吴蕾见自家爹还看着门口方向。
她不禁皱眉道，“爹，你看什么呢？”
“我在想，峥嵘这小子，跟几个月前比，简直换了个人。”
吴国华慢悠悠喝了口水，“打猎打得好，办事有章法，村里制衣作坊也是他一手张罗起来的，眼光、胆量、脑子，都不缺。”
吴蕾随口应了一句，“是挺厉害的。”
“厉害倒还在其次，主要是人正。”
吴国华语气不紧不慢的，“以前混归混，现在改了就是改了，说话做事有分寸，知道替别人着想。你爹教了一辈子书，看人不说十拿九稳，八九分还是有的。”
吴蕾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蕾蕾啊，爹不是催你，就是提一嘴。”
吴国华清了清嗓子，“你也不小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姑娘，嫁的嫁、订的订。峥嵘他……”
吴蕾脸色顿时一红，“爹……你说什么呢！”
“我说了不催你，就是让你琢磨琢磨。”
吴国华抬起手摆了摆，“这年头有担当有本事的好小伙可不好找，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吴蕾沉吟了许久，也不说话。
吴国华看了一眼，微微一叹，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了。
村口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汉子，远远看见车轱辘碾过来。
有人下意识抬头想招呼一嗓子，嘴张了一半，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旁边人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朝后座上努了努嘴。
林秀莲侧坐在后头，两只手揪着王峥嵘腰后的棉袄。
搁从前，这帮人早就阴阳怪气上了。
“哟，嫂子坐小叔子车，像什么话”之类的屁话能编出七八个花样来。
可这会儿，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一个敢吱声的都没有。
不为别的。
头一条，王峥嵘上回在村部大院发飙。
把李春花怼得当场下不来台。
连赵大海那种滚刀肉，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这小子现在说翻脸就翻脸，真惹毛了他，他真能上你家门口堵着骂三天。
第二条，更要命……
村里制衣作坊开起来了，十台缝纫机响着，二十个女工上着工。
谁家没个婆娘、媳妇、闺女在里头挣工分？
得罪王峥嵘，自家女人明天上不上工了？
一个月下来少挣多少工分、少分多少肉？
所以一帮汉子眼瞅着自行车从面前过，也只敢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王峥嵘也只是点了点头，径直骑到自家院门口，支好车。
院门虚掩着，灶房里没亮灯，屋里也黑着。
大黄从狗窝里蹿出来摇尾巴，可院里安安静静的。
没听见丫丫的动静，也没看见王林晚趴在桌边写功课。
林秀莲下车就愣了一下，“林晚和丫丫呢？”
“这个点还没回来，肯定在小吴老师家。”
王峥嵘把车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歇着，我去接她们。”
林秀莲犹豫了一下，点了头进了灶房，“行，我去准备晚饭。”
王峥嵘带着大黄往吴家走，到了巷口就听见里头热闹。
院门敞着，丫丫在屋里咯咯咯笑得直打嗝。
王峥嵘听到侄女笑得这么开心，也不禁一乐。
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正是王林晚。
一看到王峥嵘，立刻道，“二哥，你回来了？嫂子呢？”
“刚到家，嫂子在家准备晚饭呢，我来叫你和丫丫……”
王峥嵘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子。
“叔叔！”
丫丫正蹲在地上玩呢，一看王峥嵘，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撞进王峥嵘腿上。
王峥嵘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丫丫顺势搂住他脖子，“叔叔你去哪了？妈妈呢？”
“妈妈在家做饭呢。”
王峥嵘抱着丫丫走到吴国华跟前，打量了一眼，“吴老师，气色好多了。”
“多亏你那药。这两天夜里咳得少了，总算能睡个整觉。”
吴国华撑着扶手坐直了些，“峥嵘，你坐。蕾蕾……给峥嵘倒杯水……”
王峥嵘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丫丫窝在他腿上不肯下来。
一侧正在灶台那边，吴蕾连忙站起身来。
王峥嵘连忙摆手道，“不用！我坐回就回去了！”
吴蕾依然还是给王峥嵘倒了一瓷缸的热水，继续回到灶台那边生活。
“对了，峥嵘！”
吴国华问，“听说王建国的案子，今天在县里开庭了。什么结果？”
“判了……”
王峥嵘笑着一耸肩道，“判了八年半。”
吴国华怔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八年半……他也算罪有应得了。”
“真的？”
王林晚一阵兴奋地道，“真判了？这下好了，省得他三天两头往咱家跑了！”
“峥嵘啊！”
吴国华这时却微微一叹道，“只怕那个王建设，不会善罢甘休啊！”
“无所谓！”
王峥嵘则是一耸肩道，“他要是敢乱来，王建国就是他下场！”
吴国华摇了摇头，“王建设那人不像王建国，他比他大哥阴的很……”
王峥嵘却一脸无所谓，正逗着丫丫呢。
“对了！峥嵘！村里这个制衣坊……”
吴国华这时又问王峥嵘，“听说机器都装上了？听说村里不少人都在那上工了？”
“嗯！”
王峥嵘微微点了点头，“这只是起步，以后还要继续扩招……”
“步子不能迈太大！”
吴蕾却提醒道，“要解决销路问题才行，不然光生产没出路也不行！”
“我知道的，吴老师，您放心吧！”
王峥嵘笑着道，“我早和百货商场谈过了，他们那边有多少要多少。”
“百货商场？”
吴国华在旁边听着，不禁一愣，“你连百货商场都跑下来了？”
王峥嵘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里面销售组的一个组长，没谈下来，我也不敢一下子弄十台缝纫机啊！”
“原来如此！”
吴国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连忙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啊！”
丫丫在王峥嵘腿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哈欠，小脑袋往他胸口一歪。
王峥嵘低头一看，小丫头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行了，我带丫丫回去了。”
他抱着丫丫站起来，朝王林晚一努嘴，“林晚，收拾东西，回家。”
王林晚把课本往怀里一搂，蹦起来，“小吴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
吴蕾这时从灶台那边弹出脑袋，叮嘱了一句，“今天的算术题回去记得做，我明天要检查的。”
王峥嵘回头朝吴国华点了下头，“吴老师，药按时喝，不够的话我再弄点来。”
吴国华摆摆手，“药还够喝一阵子的。”
“那行。”
王峥嵘抱着丫丫出了巷口，王林晚跟在旁边，大黄颠颠地跑在前头。
等人走远了，吴蕾见自家爹还看着门口方向。
她不禁皱眉道，“爹，你看什么呢？”
“我在想，峥嵘这小子，跟几个月前比，简直换了个人。”
吴国华慢悠悠喝了口水，“打猎打得好，办事有章法，村里制衣作坊也是他一手张罗起来的，眼光、胆量、脑子，都不缺。”
吴蕾随口应了一句，“是挺厉害的。”
“厉害倒还在其次，主要是人正。”
吴国华语气不紧不慢的，“以前混归混，现在改了就是改了，说话做事有分寸，知道替别人着想。你爹教了一辈子书，看人不说十拿九稳，八九分还是有的。”
吴蕾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蕾蕾啊，爹不是催你，就是提一嘴。”
吴国华清了清嗓子，“你也不小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姑娘，嫁的嫁、订的订。峥嵘他……”
吴蕾脸色顿时一红，“爹……你说什么呢！”
“我说了不催你，就是让你琢磨琢磨。”
吴国华抬起手摆了摆，“这年头有担当有本事的好小伙可不好找，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吴蕾沉吟了许久，也不说话。
吴国华看了一眼，微微一叹，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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