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背着空背篓下山，路上脚步飞快。
两张虎皮、虎骨、熊胆、鹿茸、那根拿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玩意儿。
连同大半的干草药，全塞进了秘密山洞最里头。
洞口拿石头枯枝重新伪装好，从外面看就是一堆乱石坡。
身上只留了一包治咳喘的草药，这是给吴国华的，不算扎眼。
到村里后，他没往家走，先拐去了村支部。
东屋三间房，十台缝纫机一溜排开。
赵巧云坐在最边上那台跟前踩踏板，针杆走得又匀又快。
周婶领着两个媳妇在长桌上裁料子，碎皮子按大小码得整整齐齐。
林秀莲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只刚做好的手套，正跟赵秀芹说着什么。
“嫂子。”
林秀莲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先是一松，随即眉头又拧了起来。
她走过来，压低嗓子，“你昨夜去哪了？说去县里办事，咋一夜没回来？”
王峥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制衣厂那边事多，陈厂长拉着我聊到天黑，就在厂里凑合了一宿。”
“凑合一宿？”
林秀莲盯着他，忽然凑近半步，鼻尖动了动，“你身上咋有酒味？”
王峥嵘心说坏了，赫卓寨那果子酒的后劲他领教过。
这都过了一天一夜，咋还有味？
可嘴上不能认，“哦，陈厂长晚上请吃饭，喝了两盅，不多。”
“两盅能喝出这味儿？”林秀莲显然不信，还想再问。
“秀莲！”
老孙头从东屋门口探出脑袋，手里攥着账本，“峥嵘回来了？正好，过来入账。”
王峥嵘如蒙大赦，赶紧朝老孙头走过去，“孙叔，啥账？”
“赵铁柱从县里拉回来的那批皮子啊。”
老孙头翻开账本，拿铅笔头戳着纸面，“铁柱说了，是你从县里进的货，一共三捆皮子、两筐碎布头，外加四捆残次品衣裳。这都得折成钱入作坊的账，不然成本算不清。”
王峥嵘心里飞快转了一圈。
赵铁柱这兄弟嘴倒是严实，没提赫卓寨半个字，全推给县里了。
王峥嵘想了想，供销社收皮子的行情他门儿清。
次等狼皮一张七八块，中等十二三块，上等二十往上。
赫卓那批边角料大多是小块碎皮，整张的不多，但胜在鞣制得好，毛色均匀。
他翻了翻赵铁柱交上来的数目，三捆皮子里头，狼皮二十来张，兔皮三十多张，还有十来张杂皮。
“孙叔，这么算……”
王峥嵘拿过老孙头的铅笔，在账本背面写了几笔，“狼皮按中等算，一张十二，二十张二百四。兔皮按张算，一张八毛，三十张二十四。杂皮折个中，一张五块，十张五十。拢共三百一十四。”
老孙头扒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打，抬头，“三百一十四，对得上。”
他在账本上工工整整记了一笔，数出几张票子递过来，“你点点。”
王峥嵘接过来点了两遍，数目没错，把钱贴身收好。
“峥嵘啊，这批皮子质量是真不赖！”
老孙头合上账本，感慨了一句，“你在县里路子够野的。”
“碰巧认识县里的熟人。”王峥嵘含糊了一句。
林秀莲站在东屋门口，一直没走。
这会儿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当着老孙头的面再追问。
王峥嵘正想找个由头溜回家，刘长贵从村部办公室踱出来。
“峥嵘，来得正好。”
他手里捏着旱烟杆，朝他扬了扬下巴，“县公安局的周同志上午来电话了，说你回来后，给回一个电话。”
王峥嵘心里一动。
周世亚找他，十有八九是王建国开庭的事。
“支书，我这就去回。”
他跟着刘长贵进了办公室，摇把电话摇了三圈，接线员转接县公安局。
等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周世亚的声音，“喂，我周世亚。”
“周同志，我，王峥嵘。”
王峥嵘连忙问道，“听说你找我？”
“对。明天就是周一了，王建国那个案子开庭。”
周世亚语气干脆，“你和林秀莲作为受害人，得到场。检察院那边要求受害人陈述，你们不来，庭审没法走完程序。”
王峥嵘握着听筒，“几点开庭？”
“上午九点，县法院第一审判庭。”
周世亚顿了一下，“不过我建议你们提前一天来，今天下午或者傍晚到县里，找个地方住一宿。明天一早从长河村往县里赶，路远天冷，万一路上耽搁了，误了开庭时间不好办。”
王峥嵘想了想。
从村里骑自行车到县城，紧赶慢赶也得两个钟头。
冬天天亮得晚，真要当天赶，天不亮就得摸黑出门。
嫂子刚经历了被绑那档子事，夜里赶路确实不太安全。
他想了想，点头道，“周同志，我回去跟嫂子商量一下，待会儿给你回话。”
“行，你尽快。我这边好安排。”
挂了电话，刘长贵在旁边问了一句，“咋说？”
“明天开庭，让我和我嫂子提前一天到县里住下。”
王峥嵘把听筒搁回去，“支书，我去跟嫂子说一声。”
王峥嵘拐进东屋，朝林秀莲招了招手。
林秀莲放下手里的手套，跟着他走到屋外墙角，手还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周同志来电话，明天开庭！”
王峥嵘将周世亚电话里的内容大致说了一下，“让咱俩今天下午就到县里住一宿。”
“在县城住一夜？”
林秀莲顿时一愣，“今晚不回来？”
“明早九点就开庭，周同志怕我们从村里出发赶不上。”
王峥嵘立刻说道，“如果从村里出发，我们天不亮就要摸黑走，路上也不安全。”
“行倒是行……就是……”
林秀莲一阵犹豫，“丫丫咋办？晚上离了我不睡。”
“跟林晚说好，让丫丫跟她睡一宿！”
王峥嵘连忙道，“吴老师那边也打个招呼，让林晚和丫丫晚上和明天就在他们那吃点东西，咱们最迟明晚准回来了。”
林秀莲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行。我回去拾掇两件衣裳。”
王峥嵘回办公室给周世亚拨了电话，说一会就出发去县里，让周世亚放心。
挂了电话后，刘长贵朝王峥嵘说道，“放心去吧，家里这边有我们呢！”
“嗯，刘支书！有你在，我放心！”
王峥嵘点了点头道，“有什么事，等我和嫂子明天回来再说！”
刘长贵拍了拍王峥嵘的肩头，沉声道，“去了县里，万事小心，别和王建设纠缠……”
王峥嵘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
两张虎皮、虎骨、熊胆、鹿茸、那根拿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玩意儿。
连同大半的干草药，全塞进了秘密山洞最里头。
洞口拿石头枯枝重新伪装好，从外面看就是一堆乱石坡。
身上只留了一包治咳喘的草药，这是给吴国华的，不算扎眼。
到村里后，他没往家走，先拐去了村支部。
东屋三间房，十台缝纫机一溜排开。
赵巧云坐在最边上那台跟前踩踏板，针杆走得又匀又快。
周婶领着两个媳妇在长桌上裁料子，碎皮子按大小码得整整齐齐。
林秀莲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只刚做好的手套，正跟赵秀芹说着什么。
“嫂子。”
林秀莲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先是一松，随即眉头又拧了起来。
她走过来，压低嗓子，“你昨夜去哪了？说去县里办事，咋一夜没回来？”
王峥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制衣厂那边事多，陈厂长拉着我聊到天黑，就在厂里凑合了一宿。”
“凑合一宿？”
林秀莲盯着他，忽然凑近半步，鼻尖动了动，“你身上咋有酒味？”
王峥嵘心说坏了，赫卓寨那果子酒的后劲他领教过。
这都过了一天一夜，咋还有味？
可嘴上不能认，“哦，陈厂长晚上请吃饭，喝了两盅，不多。”
“两盅能喝出这味儿？”林秀莲显然不信，还想再问。
“秀莲！”
老孙头从东屋门口探出脑袋，手里攥着账本，“峥嵘回来了？正好，过来入账。”
王峥嵘如蒙大赦，赶紧朝老孙头走过去，“孙叔，啥账？”
“赵铁柱从县里拉回来的那批皮子啊。”
老孙头翻开账本，拿铅笔头戳着纸面，“铁柱说了，是你从县里进的货，一共三捆皮子、两筐碎布头，外加四捆残次品衣裳。这都得折成钱入作坊的账，不然成本算不清。”
王峥嵘心里飞快转了一圈。
赵铁柱这兄弟嘴倒是严实，没提赫卓寨半个字，全推给县里了。
王峥嵘想了想，供销社收皮子的行情他门儿清。
次等狼皮一张七八块，中等十二三块，上等二十往上。
赫卓那批边角料大多是小块碎皮，整张的不多，但胜在鞣制得好，毛色均匀。
他翻了翻赵铁柱交上来的数目，三捆皮子里头，狼皮二十来张，兔皮三十多张，还有十来张杂皮。
“孙叔，这么算……”
王峥嵘拿过老孙头的铅笔，在账本背面写了几笔，“狼皮按中等算，一张十二，二十张二百四。兔皮按张算，一张八毛，三十张二十四。杂皮折个中，一张五块，十张五十。拢共三百一十四。”
老孙头扒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打，抬头，“三百一十四，对得上。”
他在账本上工工整整记了一笔，数出几张票子递过来，“你点点。”
王峥嵘接过来点了两遍，数目没错，把钱贴身收好。
“峥嵘啊，这批皮子质量是真不赖！”
老孙头合上账本，感慨了一句，“你在县里路子够野的。”
“碰巧认识县里的熟人。”王峥嵘含糊了一句。
林秀莲站在东屋门口，一直没走。
这会儿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当着老孙头的面再追问。
王峥嵘正想找个由头溜回家，刘长贵从村部办公室踱出来。
“峥嵘，来得正好。”
他手里捏着旱烟杆，朝他扬了扬下巴，“县公安局的周同志上午来电话了，说你回来后，给回一个电话。”
王峥嵘心里一动。
周世亚找他，十有八九是王建国开庭的事。
“支书，我这就去回。”
他跟着刘长贵进了办公室，摇把电话摇了三圈，接线员转接县公安局。
等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周世亚的声音，“喂，我周世亚。”
“周同志，我，王峥嵘。”
王峥嵘连忙问道，“听说你找我？”
“对。明天就是周一了，王建国那个案子开庭。”
周世亚语气干脆，“你和林秀莲作为受害人，得到场。检察院那边要求受害人陈述，你们不来，庭审没法走完程序。”
王峥嵘握着听筒，“几点开庭？”
“上午九点，县法院第一审判庭。”
周世亚顿了一下，“不过我建议你们提前一天来，今天下午或者傍晚到县里，找个地方住一宿。明天一早从长河村往县里赶，路远天冷，万一路上耽搁了，误了开庭时间不好办。”
王峥嵘想了想。
从村里骑自行车到县城，紧赶慢赶也得两个钟头。
冬天天亮得晚，真要当天赶，天不亮就得摸黑出门。
嫂子刚经历了被绑那档子事，夜里赶路确实不太安全。
他想了想，点头道，“周同志，我回去跟嫂子商量一下，待会儿给你回话。”
“行，你尽快。我这边好安排。”
挂了电话，刘长贵在旁边问了一句，“咋说？”
“明天开庭，让我和我嫂子提前一天到县里住下。”
王峥嵘把听筒搁回去，“支书，我去跟嫂子说一声。”
王峥嵘拐进东屋，朝林秀莲招了招手。
林秀莲放下手里的手套，跟着他走到屋外墙角，手还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周同志来电话，明天开庭！”
王峥嵘将周世亚电话里的内容大致说了一下，“让咱俩今天下午就到县里住一宿。”
“在县城住一夜？”
林秀莲顿时一愣，“今晚不回来？”
“明早九点就开庭，周同志怕我们从村里出发赶不上。”
王峥嵘立刻说道，“如果从村里出发，我们天不亮就要摸黑走，路上也不安全。”
“行倒是行……就是……”
林秀莲一阵犹豫，“丫丫咋办？晚上离了我不睡。”
“跟林晚说好，让丫丫跟她睡一宿！”
王峥嵘连忙道，“吴老师那边也打个招呼，让林晚和丫丫晚上和明天就在他们那吃点东西，咱们最迟明晚准回来了。”
林秀莲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行。我回去拾掇两件衣裳。”
王峥嵘回办公室给周世亚拨了电话，说一会就出发去县里，让周世亚放心。
挂了电话后，刘长贵朝王峥嵘说道，“放心去吧，家里这边有我们呢！”
“嗯，刘支书！有你在，我放心！”
王峥嵘点了点头道，“有什么事，等我和嫂子明天回来再说！”
刘长贵拍了拍王峥嵘的肩头，沉声道，“去了县里，万事小心，别和王建设纠缠……”
王峥嵘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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